沈阳,黎明发动机厂。
车间里的空气有些发黏,是高标号切削液混合着焦急情绪的味道。
“嘭!”
一个报废的单晶涡轮叶片被狠狠摔进金属回收框里,发出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技术员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部长背着手,像头暴躁的狮子在数控操作台前转圈。
他的中山装扣子解开了一个,手里攥着一份揉得皱皱巴巴的进度表。
“五天了!老赵!”
王部长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一筐报废品,“五天你就给我造出来三个合格品?
这要是打仗,飞行员还在天上等着发动机,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说咱们还在拿绣花针磨铁棒吗?”
被叫作老赵的车间主任,是个满手老茧的七级钳工,此刻也是一脸黑灰,委屈得直搓手套。
“首长,这真不赖咱们啊!”
老赵从一堆废料里捡起一片叶子,这东西呈现出迷人的暗银色泽,但在强光手电下,边缘却有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
“这‘异型气膜孔’,简直就是不想让人造出来的玩意儿!
法国人吉罗留下的图纸我也看了,这是要在单晶合金上打出个‘鲨鱼鳃’形状的孔,还得是三维扭曲的。
咱们用电火花打,火花稍微大点,高温就产生重铸层,叶片直接脆了;
火花小点,这一千多个孔,打一片得三天!”
“这就不是现在的工业手段能干的事儿!”老赵把叶片一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这确实是个死结。
88魔改版“泰山”发动机,也就是歼-20未来的新心脏,为了追求极限的涡轮前温度,散热设计达到了变态的级别。
这个“鲨鱼鳃”,直接决定了这台机器能不能哪怕多推出一吨的力。
斯奈克玛公司的总师吉罗当初留下图纸时,是撇着嘴说的:
“这是理论极限,但在法国,我们只能在实验室里如果不计成本地用手工慢慢磨,良品率也只有5。
许先生既然想要最强,那这就是代价。”
这代价,是要了亲命了。
“嘀——”
车间的自动气密门突然滑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燥热的机油味。
许燃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可乐,看起来不像是来解决世界难题的,倒像是来网吧通宵的。
“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开比武大会。”
许燃走过去,把一瓶可乐贴在王部长冒汗的脑门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u盘,扔给了旁边看呆了的操作员。
“小许!你那是啥?”王部长被冰得一哆嗦,火气稍微降了点。
“电钻。”许燃笑了笑,“还是个比较快的电钻。”
他拍了拍那台被老赵视为“爷爷”伺候的五轴联动机床,“把它原来的电火花头拆了,换我让后勤刚运进来的黑箱子。”
“换头?那是德国西门子的原装头”
老赵刚想拦,但看了一眼许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年轻人,可是把b-2轰炸机都拽下来的主儿。
半小时后。
“黑箱子”被架上了导轨。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外壳,赤裸的金属结构,上面缠绕着复杂的冷却管线,最前端是一枚闪着幽冷蓝光的透镜。
这就是许燃这周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用【皮秒激光技术】+【系统精密制造lvax】攒出来的怪物,“极光”皮秒脉冲加工系统。
“这这也看不出啥名堂啊。”老赵凑过去看了看,“就是个大号激光笔?”
“老赵,你那是热加工,我是冷加工。
许燃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淌。
他在对激光的光斑整形算法进行最后标定,“把新毛坯放进去。”
一片造价高达数万人民币的单晶毛坯被机械手送入工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始。”
许燃按下了回车键,动作轻飘飘的。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电火花加工那种“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也没有铣刀切削金属的尖啸。
隔着防护玻璃,众人只看见一道极其细微的湛蓝色光束,如同鬼魅一般在叶片表面跳动。
太快了。
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层淡淡的蓝色光雾包裹着叶片。
那是脉冲宽度仅仅为皮秒(万亿分之一秒)级别的超短脉冲激光。
它打在材料上的瞬间,根本来不及传递热量,金属分子就直接被巨大的能量密度震碎,直接从固态升华为气态,被吸尘系统瞬间抽走。
这就叫“冷烧蚀”。
没有热影响区,没有重铸层,就像是在给叶片做雕刻。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
原本需要三天的工序。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滴!”的一声轻响,蓝光熄灭,防护罩弹开。
,!
老赵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也不管还有没有残余臭氧味,戴上手套就把叶片捧了出来,直接冲向那台德国蔡司的300倍电子显微镜。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部长粗重的呼吸声,和老赵颤抖的手。
大屏幕上,显微镜的图像传了出来。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响彻车间。
屏幕上,原本折磨了他们一个月的“鲨鱼鳃”孔,此刻正以惊心动魄的工业美感排列着。
每一个孔洞的内壁都光滑如镜,三维扭曲的角度精准得哪怕用尺子量都找不出瑕疵。
没有裂纹,没有黑边,干净得像是ps画出来的。
“完完美。”
老赵的声音哽咽了,他搞了一辈子钳工,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活儿,“良品率不用测了,这肯定是一百!”
“产能多少?”
王部长一把抓住许燃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一台机器,一天能打50片。
你们要是把隔壁三个车间都腾出来给我改一下”
许燃伸了个懒腰,打开了一瓶已经不太凉的可乐,“歼-20的发动机,以后你们想当砖头扔都行。”
王部长的眼眶红了。
“快!视频连线!给我接那个吉罗!”
王部长吼道,“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他妈的华夏速度!”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
彼时,法国正是下午。
吉罗正在塞纳河边的咖啡馆里享受悠闲的时光。
看到王部长一脸激动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华夏人知难而退要修改图纸。
“王先生,如果是因为良品率的问题,我可以”吉罗优雅地放下咖啡杯。
“你看这个!”
王部长二话不说,直接把刚才的显微镜照片怼到了镜头前。
吉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凑近屏幕,大鼻子都要撞上摄像头了。
“这这是cg渲染图?不,这种金属光泽”
吉罗是行家,他能看出来这上面的每一个晶格都在尖叫着“我是真的”。
“多少?你们做出来几片?用了半年?”吉罗语无伦次。
许燃的脑袋探进了镜头,笑着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
“十片?”吉罗松了口气,“不错,十片也可以组装”
“是十分钟一片。”。
我顺手帮你改了,不用谢。”
视频那头,吉罗手里的小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盘子里。
十分钟。
这意味着量产。
意味着连法国人自己都不敢奢望的顶级发动机,将像流水线上的可乐罐一样,从华夏的工厂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高傲的法兰西总师,对着手机屏幕,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许先生。”
“您是掌管工业的神。”
视频挂断。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掀翻房顶的欢呼声。
许燃靠在机床边,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
系统面板上,“精密制造”一栏的金光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解锁提示。
他没去管奖励积分。
他只是看着像宝贝一样被捧在手里的叶片,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心脏有了。
战鹰能飞得更快、更远了。
但光能飞还不够。
“王叔。”
许燃打断了正准备让人去买鞭炮庆祝的王部长。
“咋了小许?想要啥奖励?这时候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
王部长此刻看许燃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家亲儿子。
“不用摘星。”
许燃指了指窗外远处一排巨大的战备仓库。
“我就想问问,咱仓库里那些堆了三四十年的铁炸弹是不是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王部长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成千上万吨的“铁疙瘩”,是空军的鸡肋。
扔了心疼,用吧,准头太差,除了把地皮炸松了也没啥大用。
许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咱们的战机有了最强的心脏,那就不能再让它挂着烧火棍出门。”
“我要让这几万吨废铁,成为西方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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