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时间的凌晨三点,世界上最难熬的时间段。
如果你站在普里卢基空军基地的1号机堡里,你会觉得更难熬。
这里充斥着发霉的液压油味、高强度焊条燃烧后的臭氧味,还有几十个斯拉夫壮汉几天没洗澡的体味。
许燃盘腿坐在一个垫着防静电泡沫的航空铝箱上,嘴里叼着一根被体温捂软了的火腿肠,手里捧着台像是游戏本一样的加固型电脑。
在他面前,这架被称为“白天鹅”的图-160战略轰炸机,此刻却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家禽。
巨大的机头整流罩被拆下,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安装支架。
原配的那台代号为“奥布佐尔-k”的老式苏制雷达,此时已经被丢在角落的废料堆里,像是一堆毫无尊严的废铁。
“许,你要我想办法我也没办法!”
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俄罗斯老总师伊万诺夫,正在疯狂地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胡子,“你想在这里,在这堆废铜烂铁中间,给这家伙装上一双看得见f-22的眼睛?
这里是乌克兰的破机库,不是你在京城的无尘实验室!
去哪里找这种级别的航电?”
“f-22?”
许燃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看乡下人的怜悯,“伊万诺夫同志,你的格局太小了。
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看见那帮‘猛禽’,我是要让它们把关掉的应答机重新打开,还得是跪着打开。”
“疯子。”
伊万诺夫嘟囔着,顺手抄起一瓶清洗剂猛灌了一口,“你想怎么做?
装苏-35的‘雪豹’雷达?
没货!
甚至连以前苏-27的倒置卡塞格伦天线我们都找不到现成的!”
许燃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行指令。
屏幕上,【盘古】工业仿真软件的黑色界面一闪而过,随即弹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三维模型图。
不是传统的抛物面天线,也不是普通的平板缝隙天线。
是一个充满了密集恐惧症患者噩梦般的蜂窝状结构,无数个六边形的蓝色晶体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个贴合机头曲线的不规则曲面。
“认识这东西吗?”许燃把屏幕转过去。
伊万诺夫眯着浑浊的老眼看了一会儿,随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口清洗剂直接喷在了许燃的防寒服上。
“cyka(苏卡)!这这是宙斯盾舰上的spy-1雷达构型?!
还是有源相控阵的变种?你要把驱逐舰的雷达塞进飞机鼻子里?
哪怕图-160的机头很大,但这也不科学!光是散热就能把飞行员煮熟了!”
“那是以前。”
许燃嫌弃地擦了擦衣服,随手按下了回车键。
“要是用以前那种笨重的砷化镓组件,确实得配个游泳池来散热。
但我手里有一批‘稍微’超前一点的小玩意儿。”
许燃打了个响指,朝着正在搬运箱子的猎鹰喊道:
“老鹰,把咱们给054b护卫舰准备的‘土特产’拿过来!”
两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箱被重重地顿在地上。
盖子掀开,没有金光闪闪,只有整整齐齐码放在防静电袋里的几百个暗金色的模块。
那是华夏电科集团最新的杰作——氮化镓t/r(收发)组件,原本是为了把几千吨的护卫舰武装成神盾舰用的。
现在,许燃要干一件让军迷想都不敢想的事:
用这些舰载级的功率狂魔,手动拼接成一个机载雷达。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用【盘古】。”
许燃指了指屏幕上正在飞速流动的热力学红线,“我写了个算法,叫‘自适应液冷循环逻辑’。
我们不需要庞大的冷却塔,只需要把你们那套还在漏油的酒精冷却管路稍微改改,让它流过这套微通道散热板。”
“你是说”
伊万诺夫颤抖着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组件,“这玩意儿能像乐高积木一样拼起来用?”
“对,不仅能拼,而且谁用谁知道。”
许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们十二个小时。
我要在这个机头里塞进去1800个这样的t/r单元。
做工粗糙点没关系,反正咱们也是一次性的买卖,主要就是要‘大’!
功率要大!
要让北约那帮听风者把耳机都摘下来摔了的那种大!”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1号机堡变成了一个只有焊枪嘶嘶声和偶尔爆发出的俄语脏话的地狱。
在【盘古】软件上帝视角的指挥下,这种本来属于不可能完成的“跨界缝合手术”,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推进。
没有图纸?许燃的平板就是实时图纸。
没有接口?许燃现场手搓转接板代码。
这里没有什么精密操作,甚至连个像样的无尘室都没有。
娇贵的相控阵组件就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被几个老毛子工程师像是修拖拉机一样粗暴地卡进支架,然后用航空铝胶带缠死。
粗糙。
暴力。
但很管用。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随着最后一根充满防冻冷却液的软管被接驳完毕,表面甚至还带着指纹印的丑陋“复眼”怪兽,终于固定在了“白天鹅”的鼻锥上。
“接通主电源!”
许燃手里抓着已经没水的紫砂壶,声音平静得可怕。
“嗡——”
哪怕还没启动主引擎,仅仅是地面电源车的电流涌入,周围人都能感到空气中有一股看不见的静电场在震动。
“这台拼装货,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伊万诺夫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怪物,有些敬畏,“叫‘彼得大帝’如何?”
“太俗。”
许燃盯着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频谱数据。
“在华夏神话里,有一座山,是众神的居所,也是隔绝天地的天柱。”
许燃扶了扶眼镜,眼镜片上倒映着暴涨的功率读数,“就叫它——昆仑。”
“好吧,昆仑。”
伊万诺夫耸耸肩,“让我看看这座山有多高。
开机测试,目标搜索模式!”
下一秒,放在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没拔电源的电水壶,里面的水突然沸腾了起来。
机库顶棚上的老鼠吱吱尖叫着乱窜,仿佛感到了灭顶之灾。
而在控制台的显示屏上,代表雷达视野的绿色扇面,不是像雨刷一样扫动,而是像一道神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没有扫描延迟。
没有机械转动。
数千个波束在毫秒级别内被发射出去,穿透了机堡并未关闭的大门,刺穿了黑海湿冷的空气。
“嘀!嘀!嘀!”
原本寂静的系统突然疯狂报警。
“抓住了!”
雷达操作员、一个本来准备看笑话的前苏联雷达兵此时像是见了鬼一样,“正南方向,距离280公里!
这信号强度不是噪点,这特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目标!
回波大得像头牛!”
许燃凑过去看了一眼数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北约的e-3望楼预警机。
看来他们也睡不着觉,正在外面偷听咱们这儿的动静呢。”
280公里。
在地面杂波干扰极强的情况下,依然能死死咬住一架预警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台拼凑出来的“昆仑”,其烧穿距离和孔径功率积,已经把美军最引以为傲的an/apg-77甩出了两条街。
雷达?那是一个能在天上飞行的微波武器发射架。
此时此刻,黑海上空30000英尺。
隶属于北约的一架e-3预警机里,电子战军官史蒂夫本来正在喝他的第五杯咖啡,顺便听听俄罗斯流行金曲。
突然,耳机里原本平静的背景噪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钻进脑髓的尖锐啸叫。
控制台上的雷达告警接收机(rwr)所有的灯同时亮起,一圈红灯亮得像是要把面板烧穿。
“fxxk!我们被锁定了!”
史蒂夫一把扔掉耳机,惊恐地大吼,“高功率连续波照射!是地对空导弹火控雷达!
我们要被击落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萨姆导弹?!”
机舱里乱成一团。
飞行员猛地推动操纵杆,巨大的预警机在空中剧烈抖动,试图摆脱这个来自幽灵的注视。
“不不对!”
史蒂夫死死盯着频谱分析仪,“频率在跳变!每一毫秒都在跳变!
这是相控阵!
但这个波束宽度太窄了,能量太集中了
上帝啊,这是谁把战列舰的主炮改成探照灯了吗?”
地面机库。
许燃满意地拍了拍伊万诺夫早已僵硬的肩膀。
“怎么样?我说过,尺寸大就是正义。”
他关掉雷达发射开关,让外面那个被吓尿了的预警机暂时捡回一条命。
“看来硬件没问题了。”
许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按照海豹突击队的效率,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两公里外的雪地里,把枪口上的霜擦干净了。
“把机头整流罩给我装回去。
不用上铆钉了,直接用快干胶加固,飞完这一次这罩子就算碎了也不心疼。”
许燃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才是第一步。
让瞎子复明了,接下来,得让这只白天鹅学会如何在狼群里跳舞。
“通知机组,不管有没有预飞许可,不管空管批没批。”
许燃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已经全副武装的安保队长打了个手势。
“该是我们去跟美国朋友打个招呼的时候了。
别让他们等太急,尤其是那几发‘标枪’导弹,再冻下去该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