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号的反重力引擎在“雾隐星”的大气层中划出淡紫色光轨时，林夏正对着全息星图皱眉。这颗星球在联邦数据库里标记为“未探索”，但探测器传回的影像却显示地表有片规则得诡异的湖泊——圆形湖面直径恰好七千三百米，边缘镶嵌着银白色的结晶带，像被人用圆规精心画过，更奇特的是，湖中心始终悬浮着朵巨大的透明花苞，花苞周围的湖水呈现出违背物理规律的“逆流”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发生了褶皱。
“能量读数太奇怪了。”李强的机械义肢在控制台表面敲击出急促的节奏，屏幕上的波形图像条疯狂扭动的银蛇，“湖底的引力场是混乱的，时而向下增强三倍，时而向上产生浮力，探测器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外壳还结了层冰——现在明明是恒星直射的正午。”
小张抱着星宝蹲在观测仪前，星宝的项圈蓝光忽明忽暗，鼻尖凑近屏幕上的湖泊影像时，突然打了个喷嚏，项圈瞬间弹出层能量罩。“它好像对湖里的东西很敏感。”小张指尖划过影像中湖岸的结晶带，“这些结晶的折射率和遗忘之月的星轨石很像，但多了种活物的脉动。”
共生兽的红蓝光晕在舱内轻轻摇曳，光晕触及舱壁时，浮现出模糊的幻象：无数穿着白袍的人影围着湖泊跪拜，湖面的逆流突然化作光柱直冲天际，花苞在光柱中缓缓绽放，露出里面蜷缩的银色人形——幻象消失前，林夏捕捉到人影袖口的符号，与陈教授日志里夹着的神秘图腾完全一致。
“下降至五百米高度。”林夏调整操纵杆，星尘号的能量帆微微倾斜，避开低空盘旋的磷光鸟群，“准备投放探测机器人，先搞清楚湖岸结晶的成分。”
探测机器人刚接触湖岸的瞬间，银白色结晶突然活了过来——原本棱角分明的晶体表面渗出黏液状物质，顺着机器人的履带向上攀爬，屏幕上的温度读数骤降至零下七十度，却在三秒后飙升至沸点，机器人的合金外壳像糖块般融化，最终只传回一帧画面：结晶内部嵌着细小的发光丝线，丝线的排列方式与星尘号的能量回路惊人地吻合。
“收回机器人残骸。”林夏的声音有些凝重，“这些结晶不是矿物，是某种生物的外骨骼。”
星尘号悬停在湖泊上空时，三人终于看清了这片湖泊的全貌。湖面的逆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顺时针方向形成九层同心漩涡，每层漩涡的边缘都泛着不同的光——最外层是炽热的橙红，向内依次过渡为鎏金、海蓝、莹白，到最内层时，湖水竟呈现出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那朵透明花苞就悬浮在黑色漩涡中央，花苞的脉络里流淌着银蓝色的液体，随着漩涡转动轻轻搏动，像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湖底有东西在发光。”李强的机械义肢指向水下三十米处，那里的黑暗中隐约透出网格状的光芒，“像是某种建筑的轮廓，边长正好是湖泊直径的三分之一，和结晶带的周长形成完美的数学比例。”
小张突然指着湖岸：“看那些结晶！它们在跟着漩涡转动！”
湖岸的银白色结晶带果然在缓慢移动，每块结晶的尖端都指向花苞，移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听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更诡异的是，结晶带移动过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刷新”自己的位置。
林夏穿上外殖装甲，头盔的分析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时空涟漪！湖泊周围的时间流速存在差异——靠近结晶带的区域比中心慢三倍，漩涡最内层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五倍！”
“难怪探测器会损坏。”李强调出机器人最后的温度数据，“极寒和高温其实是时间快速流逝与回溯造成的假象——外壳先经历了十年的氧化，又被倒退回未损坏的状态，两种状态叠加才导致了融化。”
星宝突然从怀里挣脱，项圈蓝光直射花苞，花苞的脉络里立刻涌出更多银蓝色液体，在黑色漩涡中凝成行文字：“守湖人，入轮回，九涡转，见真形。
“守湖人？”小张抚摸着星宝的头，“难道这里和鲲鹏一族有关？”
共生兽突然飞向舱门，红蓝光晕在玻璃上投射出幻象：白袍人影将某种金属装置沉入湖底，湖泊随即产生逆流，花苞从湖底缓缓升起，最后个人影转身时，林夏看清了他的脸——竟是年轻时的陈教授，胸前别着枚星轨号的徽章。
“陈教授来过这里。”林夏的指尖在装甲控制面板上滑动，“准备下去看看，李强负责监测结晶带的动向，小张带着星宝守在船上，我去湖中心看看那朵花苞。”
外殖装甲接触湖面的瞬间，林夏感到股熟悉的拉扯力——与穿越时间缝隙时的感觉相似，但更温和，像被水流轻轻托住。逆流的湖水并没有打湿装甲，反而顺着装甲的纹路流淌，在表面形成层银色的保护膜。
“水温恒定在4c，但触感时而像丝绸，时而像砂纸。”林夏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漩涡的力量在推着我顺时针转动，正在进入第三层漩涡，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了。”
李强的机械义肢紧握操纵杆：“结晶带的移动速度加快了，它们在组成某种阵型像个巨大的星图！”
湖岸的银白色结晶带此刻已完全展开，尖端的发光丝线连接成网，将整个湖泊罩在中央，丝线的交点处亮起光点，恰好对应着星尘号航线经过的所有星球。小张突然惊呼：“星宝的项圈和光点产生共鸣了！”
星宝的项圈蓝光化作道光束射向结晶网，网中的光点立刻按顺序闪烁，像在播放星尘号的航行日志——从灰矮星的初遇到遗忘之月的战斗，最后停留在鲲鹏繁育场的坐标上。
“它们在记录我们的旅程。”小张喃喃道，“这些结晶是某种记忆载体？”
林夏已进入第七层漩涡，周围的湖水变成了莹白色，能见度突然变得极高，湖底的网格状建筑清晰可见——那是座由星轨石和平衡之种藤蔓组成的塔状结构，塔顶嵌着块巨大的星铁，星铁上的纹路正在缓慢转动，与星尘号的能量核心纹路完全同步。
“塔顶上有块控制面板。”林夏靠近塔顶，发现星铁表面有九个凹槽，形状与星尘号收集的九种文明信物完美匹配，“是陈教授留下的装置！需要把信物嵌进去！”
李强立刻指挥星尘号投放信物：“灰矮星的土壤样本、鲲鹏鳞片、星轨石碎片正在投放，注意接收！”
当最后件信物——从遗忘之月带回的共生体种子——嵌入凹槽时，塔状建筑突然震动，湖底升起道透明的阶梯，直通中央的黑色漩涡。林夏顺着阶梯向上攀登，通讯器里传来小张激动的声音：“结晶带组成的星图亮起来了！上面标着归墟终点的坐标！”
黑色漩涡中没有任何光线，林夏的装甲探照灯在这里完全失效，但她能“看”到周围的景象——无数记忆碎片像鱼群般游过：白袍人影在塔顶献祭，陈教授调试控制面板，甚至有星尘号尚未经历的画面——归墟终点的天空中，共生兽的红蓝光晕与鲲鹏虚影交织成桥。
“这些是未来的记忆？”林夏伸手触碰最近的碎片，碎片化作银蓝色液体融入装甲，“花苞开始绽放了！”
湖中心的透明花苞此刻正缓缓展开花瓣，里面的银色人形渐渐清晰，竟与林夏的轮廓有七分相似，只是周身缠绕着星铁色的藤蔓，背后生着鲲鹏的羽翼。当林夏的指尖触碰到花苞的瞬间，银色人形睁开眼睛，与她同时开口：
“守湖人不是某个人，是每个走过这段旅程的人。”
银色人形的声音与林夏的声音重叠，湖底的塔状建筑突然射出光柱，将花苞托向天空，湖岸的结晶星图与星尘号的能量帆产生共鸣，整个雾隐星开始轻微震动。
“这朵花苞是‘轮回之种’。”银色人形的手掌与林夏的手掌相贴，“陈教授发现归墟的终点存在时空裂隙，需要用九种文明的记忆能量来稳固，我们的旅程就是在收集能量。”
林夏看着对方背后的鲲鹏羽翼与平衡之种藤蔓，突然明白了：“共生不是融合，是带着所有经历继续前行。”
银色人形微笑着点头，化作银蓝色液体融入林夏的装甲，花苞彻底绽放，里面飞出无数光粒，一半融入湖泊，一半飞向星尘号。湖岸的结晶带开始分解，重新化作磷光鸟群飞向天空，星图的最后坐标闪烁着，正是归墟终点的精确位置。
“湖泊在消失！”李强的声音带着惊叹，“它在把所有能量注入星尘号！”
林夏返回星尘号时，湖泊已缩小成个水洼，最后化作颗水滴状的晶体，被星宝用爪子接住。晶体里清晰可见九层漩涡，轻轻晃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银蓝色液体流动的声音。
“这颗晶体是钥匙。”林夏抚摸着晶体表面，“归墟终点的大门需要它才能打开。”
李强的机械义肢调出星图，归墟终点的坐标正在闪烁，旁边多了行小字：“当记忆成为能量，所有相遇都会成为照亮终点的光。”
小张抱着星宝，星宝正用鼻尖蹭着水滴晶体，项圈蓝光与晶体的漩涡产生共鸣，发出温暖的嗡鸣。共生兽的红蓝光晕此刻格外明亮，光晕中隐约能看到银色人形的轮廓，正与鲲鹏虚影并肩而立。
星尘号驶离雾隐星时，林夏回头望了眼湖泊消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片平整的土地，土壤中钻出株嫩芽，叶片上同时带着星轨石的幽蓝与平衡之种的翠绿。她知道，这片神秘的湖泊从来不是终点，而是面镜子——照见了他们走过的路，也映出了前方的希望。
水滴晶体在控制台的凹槽中轻轻旋转，九层漩涡的光芒依次亮起，像在倒计时。林夏握紧操纵杆，星尘号的能量帆染上银蓝色，朝着归墟终点的方向加速前进，通讯器里传来三人清晰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星宝说，它闻到终点的味道了。”
前方的星海中，道由光粒组成的桥梁正在缓缓展开，桥的尽头，是等待被揭晓的终极答案。而星尘号的光纹，此刻正与桥梁的光芒融为一体，成为这条路上最明亮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