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九章暗河溯行与远古低语
离开上古圣所庇护的微光,重新踏入暗河永恒的黑暗与喧嚣,如同从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境,跌回冰冷刺骨的现实。
狭窄陡峭的通道向下延伸,连接着主河道。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和淤积的泥沙,耳边是暗河愈发响亮、近乎轰鸣的水流声。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阴冷,混杂着水汽、淤泥和陈年矿物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与圣所内那相对干燥、带着古老檀香余韵的空气截然不同。
苏晚雪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岩壁,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担架前端的绳索。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踏在滑溜的石头上都让她心头一紧,生怕摔倒连累身后的担架。但心口地脉火种稳定而温暖的力量,以及剑魄那如同呼吸般笼罩着她的淡淡光晕,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底气。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不去想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焦虑。
老驼背抬着担架后端,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他不仅要承担巴图的大部分重量(巴图身材魁梧,即使受伤瘦削,依然不轻),还要时刻注意保持担架平衡,避免颠簸加剧伤员的痛苦。内腑的伤势在这种持续用力下隐隐作痛,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河道和岩壁,经验告诉他,离开了圣所范围,危险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袭来。
剑魄悬浮在巴图身体上方三尺处,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金红色光晕,恰好将整个担架以及靠近的苏晚雪笼罩在内。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照亮脚下数尺范围,驱散最浓重的黑暗,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在这光晕范围内,暗河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气息似乎被削弱了许多,连水流轰鸣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不那么刺耳。最奇妙的是,苏晚雪能感觉到,自己心口的地脉火种,正与剑魄的光晕产生着极其微弱的能量交换,如同互相充电的电池,虽然补充的速率很慢,却实实在在地减缓着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
这柄新生之剑的灵性与威能,远超预期。
担架上,柳梦莉依旧昏迷,但呼吸在剑魄光晕的笼罩下,似乎比在圣所时更加平稳绵长了一些,脸上那层灰败死气也淡去了少许。阿木沉睡如故。巴图眉头微蹙,似乎对外界的动静有所感知,但并未醒来。
暗河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湍急,水流在嶙峋的礁石间奔腾撞击,溅起一人多高的冰冷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河道两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几乎没有可供行走的河滩。他们只能紧贴着岩壁,踩着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圆滑却又异常湿滑的巨大卵石,一点点向上游挪动。冰冷的河水不时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破烂的鞋袜和裤腿,直刺骨髓。
行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苏晚雪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即使有剑魄光晕的滋养,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身体负荷,对于一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神魂尚未完全稳固的人来说,依然是巨大的考验。她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每一次抬腿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水汽,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黏腻而难受。
但她不能停。身后是老驼背沉重的喘息,担架上同伴无声的依赖,以及心中那份对林风近乎执念的追寻。她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前方河道拐弯处,水流声突然变得异常沉闷,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堵塞了。
“小心点,前面可能有瀑布或者深潭。”老驼背在后面提醒,声音带着喘息。
苏晚雪点点头,更加小心地挪过去。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并非瀑布,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倒塌的钟乳石和岩块堆积而成的“堰塞体”,几乎完全堵塞了河道,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水流汹涌的缺口。河水在这里被强行抬升,形成一个翻涌着白色泡沫的湍急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想要继续前进,要么冒险从那个水流极其湍急的缺口攀爬过去(几乎不可能带着伤员),要么……从旁边湿滑陡峭、布满了松动碎石的岩壁上想办法绕过去。
岩壁高达数丈,角度接近垂直,湿漉漉地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水草,几处看似可以借力的凸起,也大多风化松动。
“过不去。”老驼背放下担架,走到岩壁前仔细查看,摇头道,“带着伤员,根本爬不上去。就算能爬,岩壁太滑,石头松动,随时可能摔下来。”
希望似乎再次被阻断。
苏晚雪看着那翻涌的漩涡和陡峭的岩壁,又看看担架上昏迷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难道历尽艰险走到这里,却要因为一道天然障碍而止步?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悬浮在巴图上方的剑魄,突然轻轻一颤!
剑身之上,那代表地脉之力的土黄色光泽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不再只是缓缓流转,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厚重的“脉动”,从剑身传递出来,仿佛在“倾听”或者“感应”着什么。
紧接着,剑魄缓缓转动剑尖,指向了岩壁下方、靠近水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满了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碎石和淤泥,看起来毫无特别。
但剑魄的光晕,却似乎“聚焦”在了那里。
“它在……指引方向?”苏晚雪心中一动,强撑着疲惫,走到那个角落。老驼背也跟了过来。
两人用手扒开表层的淤泥和枯枝,下面露出了潮湿的岩壁。乍一看,依旧是普通的岩石。但当苏晚雪将手按上去,用心口地脉火种的力量去感应时——
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剑魄此刻散发的“脉动”隐隐同源的……共鸣?
“这后面……是空的?或者有通道?”苏晚雪不确定地说。
老驼背眼中精光一闪,抽出随身的一把小药锄(既是工具也是武器),用力敲了敲那块岩壁。
“咚咚……!”
声音果然有些空洞回响!
“后面有空间!”老驼背精神一振,开始用药锄小心地撬挖岩壁边缘。岩壁被水流长期侵蚀,并不十分坚硬,很快,他就撬松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板。
石板后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斜向上延伸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干燥、带着淡淡硫磺和金属气息的气流,从洞内涌出,冲淡了河道的潮湿。
“是人工开凿的!看这凿痕,和圣所里的很像,可能是同一年代、同一批人留下的备用通道或勘探支路!”老驼背惊喜道,“剑魄竟然能感应到被封存的古代通道……它对地脉和古代能量的感知,简直神乎其神!”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生机!
两人合力,将洞口扩大至足以让担架通过。剑魄率先飞入洞内,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这是一条明显经过修整、但比圣所通道狭窄得多的石阶,一路向上,坡度很陡,地面干燥,没有积水。
虽然攀爬石阶同样费力,但至少比攀爬湿滑的垂直岩壁要安全可行得多。
他们重新抬起担架,钻入洞口,沿着石阶向上攀爬。石阶蜿蜒曲折,似乎通向山腹深处。剑魄在前方引路,光芒稳定。
不知爬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简陋的石门,半掩着。
推开石门,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黑暗的地下河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窟。洞窟一端连接着他们上来的石阶通道,另一端,则是一个平静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深蓝与墨绿之间的颜色,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湖面并不宽阔,对岸依稀可见,大约只有二三十丈距离。
而在湖泊对岸,岩壁上,赫然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黑黝黝地,不知通向何方。最令人瞩目的是,湖泊中央靠近对岸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些突出水面的、规则的石质建筑残骸,像是古老的码头、栈桥或者小型祭台的遗迹。
空气中硫磺味更加明显,温度也比河道边高了不少,湖水显然是温热的。
“地热湖……古代先民利用地热和地下水源建立的中转站或前哨?”老驼背分析道,“看那些遗迹和洞口,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岔路口,通往不同方向。我们得决定往哪里走。”
苏晚雪的目光,却被湖泊中央那些遗迹吸引。尤其是其中一座半淹没在水中的、类似小型金字塔状的石台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剑魄的光芒?
她凝神看去,那似乎是一小块镶嵌在石台上的、颜色暗红的晶体碎片?
几乎同时,她心口的地脉火种,以及悬浮的剑魄,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呼唤,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亲近”的共鸣,仿佛遇到了失散已久的“同类”或“部分”!
“在那边!”苏晚雪指向湖心遗迹,“那里有东西……和剑魄、和我的火种有关!”
老驼背也感觉到了异常,脸色凝重:“看来,这暗河源头牵扯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古老。这湖心遗迹里残留的东西,可能就是上古先民探索或祭祀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与林风那小子的力量源头直接相关。”
然而,要到达湖心遗迹,必须渡过这片不知深浅、蕴藏着地热和未知的湖水。
带着伤员,如何渡湖?
新的难题,再次摆在面前。
但至少,他们离答案,似乎又近了一步。暗河的咆哮被隔绝在石阶之下,眼前是静谧却神秘的湖泊,以及对岸那未知的洞口。
剑魄的光辉,在氤氲的湖面雾气中,显得朦胧而坚定,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穿越迷雾,走向古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