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七章残响之语与试炼之路
“……晚雪……终于……等到你了……”
那缕意念，轻如烟，淡如雾，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晚雪的灵魂深处。
不是幻觉。
不是能量共鸣产生的错觉。
那是确凿无疑的、属于林风的意念波动——疲惫、破碎，仿佛随时会散入风中，却又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深邃与……温柔。
苏晚雪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剧烈颤抖，视线一片模糊。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个终于找到失散亲人、却又发现亲人已面目全非的孩子，巨大的悲痛与失而复得的冲击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击垮。
“林……林风……”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祭坛中央，那朦胧的身影并未睁眼，也未转头。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虚托的右手中，那点冰火交织的微光轻轻摇曳着，如同风中残烛。意念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却也更加断续，像是在消耗着某种极其宝贵的力量：
“是我……也不全是……这只是……我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借助炎煌印记的‘根’，与熔心能量结合……留下的‘回响’……”
“回响……”苏晚雪喃喃重复，心脏一阵绞痛。
“时间……不多了……”林风的意念带着急促，“听我说……晚雪……”
“我在听！我一直都在听！”苏晚雪上前一步，几乎要扑到那无形的屏障上。
一旁的老驼背早已老泪纵横，但他强忍着悲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下方翻腾的熔岩湖。他能感觉到，当林风残响的意念出现时，整个熔岩湖的能量都产生了微妙的扰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动了。
“这里……是‘地脉熔心’的‘阳眼’……也是上古‘炎煌之契’三大封印节点之一……”林风的意念传递着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流入苏晚雪的脑海，“三千年前……先民们在此……以熔心莲为基，以三百英魂为祭……将‘蚀源’的‘阳面核心’……封印于湖心之下……”
蚀源！阳面核心！苏晚雪心神剧震。
“封印……本应稳固……但虚空暗蚀的渗透……赤月之力的复苏……加上我之前的鲁莽尝试……动摇了平衡……”林风的意念中透出浓重的愧疚与疲惫，“我的身体……神魂……还有那雏形印记……在对抗暗蚀和引爆时……已经濒临溃散……唯一的机会……是将最后一点本源意识……连同未完全消散的印记力量……锚定在这‘阳眼’祭坛……借助熔心莲的生机和封印阵法的力量……勉强维持‘存在’……同时……镇压此地因我鲁莽而加剧的封印裂隙……”
原来如此！苏晚雪明白了。林风没有彻底消失，但他付出的代价，是将自己化作了这封印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阵眼”，一个永恒的“囚徒”与“守护者”。这种存在方式，比死亡更痛苦，更孤寂。
“我撑不了多久了……”意念变得虚弱，“封印的裂隙在扩大……湖心之下……蚀源的阳面核心……开始苏醒……一旦它彻底挣脱……整个地脉网络都将被污染……比奇的冰核……盟重的圣所……沙巴克的地火……所有封印节点……都会连锁崩溃……”
“不！不会的！”苏晚雪哭喊着，“我们来了！我们来帮你！我们找到了炎煌信标碎片，剑魄也蜕变了！一定有办法修复封印，把你救出来！”
“碎片……剑魄……很好……你们走到了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快……”林风的意念似乎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变得更加严肃，“但要修复封印……甚至彻底解决蚀源隐患……需要完成‘炎煌之契’的最终试炼……”
“试炼？在哪里？怎么完成？”苏晚雪急切地问。
“试炼之路……就在祭坛之后……”林风虚托的右手，那点微光轻轻飘起，指向祭坛后方，熔岩湖的更深处，那光柱喷涌、隐隐有物体悬浮的地方，“那里……是‘熔心之眼’……也是通往‘炎煌遗藏’与‘契约定鼎’之地的入口……但……需要钥匙……”
“钥匙？是什么？”
“完整的‘炎煌印记’……或者……至少是得到‘契灵’认可的‘继承者’……”林风的意念顿了顿，“我失败了……我的印记只是雏形……且已破碎……无法作为钥匙……但……你……”
苏晚雪的心猛地一跳。
“你体内……有我的混沌印记碎片……与你的地脉火种完美融合……你手中的信标碎片……与剑魄完成了初步共鸣……更重要的是……你走到了这里……带着同伴……带着不屈的意志……”林风的意念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晚雪……你……愿意接受‘契灵’的考验吗？踏上试炼之路……有可能获得真正的炎煌传承……有可能找到修复封印、净化蚀源的方法……但……那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苏晚雪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泪水未干，眼神却已燃烧起炽烈的火焰，“只要能救你，只要能救大家，只要能阻止灾难，什么试炼我都愿意！”
“不是救我……”林风的意念带着一丝苦涩，“我的状态……已是定局……这缕回响……也即将消散……试炼的目的……是让你获得力量……去完成我未竟之事……去守护这片大陆……”
“不！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苏晚雪固执地摇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个熔岩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湖心那喷涌的金红光柱猛地膨胀、扭曲，颜色开始掺杂进不祥的暗紫色！一股冰冷、死寂、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从湖心深处苏醒！
轰隆隆——！
祭坛剧烈摇晃，表面的古老纹路明灭不定。林风那朦胧的身影瞬间变得更加透明、不稳定，仿佛随时会被震散！
“不好！蚀源阳面……被我们的对话和你的决心‘刺激’了！它在加速苏醒！”林风的意念变得急促而严厉，“晚雪！没时间犹豫了！必须立刻开始试炼！只有你成功，获得炎煌之契的力量，才能重新压制甚至净化它！”
“可是祭坛的屏障——”苏晚雪焦急地看向那无形的能量壁障。
“用剑魄……刺向祭坛东南角的‘离火位’……那是屏障的薄弱点……也是启动试炼传送的‘钥匙孔’之一！”林风快速指示，“老前辈！请你退后！试炼之路……只能继承者一人踏入！”
老驼背闻言，脸色一变，看向苏晚雪：“丫头……”
“前辈，照他说的做！”苏晚雪转头，眼神决绝，“帮我照顾好梦璃他们！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丧气话！”老驼背红着眼眶低吼，“老头子我等你回来！一定！”
苏晚雪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她举起手中的新生之剑，剑身金光与暗红碎片的赤芒交融，对准林风指示的祭坛东南角——那里有一块微微凹陷、纹路略微不同的石板。
“林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消散的朦胧身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去吧……晚雪……我相信你……”林风的意念变得无比温柔，仿佛最后的告别，“记住……无论试炼多难……保持本心……你的火焰……从未熄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雪凝聚起全身残余的法力与意志，狠狠一剑刺出！
锵——！
剑尖精准命中那块石板！
祭坛上所有纹路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赤金、暗红、冰蓝……数种颜色的能量洪流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苏晚雪所在的位置！
强大的吸力传来，苏晚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意识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林风那朦胧的身影对着她，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欣慰的微笑，然后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祭坛中央，只留下那点微弱的冰火光芒，缓缓落入祭坛核心的纹路中，仿佛最后的薪火。
而老驼背则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不断后退，远离祭坛，最终退到了断桥边缘，眼睁睁看着苏晚雪的身影被那璀璨的能量漩涡彻底吞没。
漩涡持续了数息，然后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个极亮的光点，倏地消失。
祭坛恢复了平静，纹路光芒黯淡下去。只有那湖心愈加狂暴、夹杂暗紫的光柱，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蚀源恶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苏晚雪……消失了。
被传送去了未知的、传说中的“炎煌试炼之路”。
老驼背呆呆地站在断桥边，望着空荡荡的祭坛，许久，才佝偻着身子，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擦去眼角的泪，转身，看向来路，看向岩石平台上昏迷的同伴们。
“丫头……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灼热的空间里显得无比渺小，“不然……老头子我可没法跟那几个小家伙交代……”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坚韧甚至有些顽固的神色。现在，苏晚雪踏上了她的路。而他，老驼背，也有自己必须履行的职责——守住这里，守住这几个孩子，等到她归来，或者……等到最后一刻。
他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开始沿着来路返回。他要去检查同伴的状况，要想办法在这绝地中寻找维持生机的可能，要警惕任何可能从熔岩湖或周围黑暗中出现的威胁。
他的背影，在熔岩湖狂暴的光芒映照下，显得那么苍老，却又那么挺拔。
……
与此同时，在比奇王国东北边境，那片被永恒冰封的荒原深处。
巨大的冰核依旧矗立在暴风雪中，但其内部，那团翻滚的暗紫色阴影，此刻却异常活跃。阴影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冰核外围，一群身穿黑袍、袍角绣着银色残月图案的身影，正围绕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忙碌着。法阵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散发着浓郁蚀能的水晶。
为首的，正是影月教团的那位神秘“祭司”。他抬头，望向冰核深处，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感应到了……‘阳面’的剧烈波动……比预期的更快……看来，‘钥匙’已经接近‘锁孔’了……”
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与冰核内部的阴影产生强烈共鸣。
“加快进度……赤月的光辉……必将重新照耀玛法……而‘钥匙’……将会为我们打开……最终的大门……”
暴风雪更急了，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大陆的恐怖风暴。
而在沙巴克城地下，那错综复杂的废弃古排水系统深处，某个被蚀能傀儡肆虐过的区域。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
一个身穿灰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污水中。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某个方向——正是苏晚雪他们之前逃往的、更深层地脉的方向。
男子低头看了看罗盘，又抬头望向幽暗的通道深处，眉头微皱。
“地脉能量流向异常紊乱……源头方向传来剧烈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熟悉的炎煌气息……”他低声自语，“墨尘大人预感的没错……‘变数’果然在这里出现了……必须尽快确认……”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玛法大陆的命运之线，正在这地底深处、冰原之上、阴影之中，悄然收束、交织。
而刚刚踏入未知试炼之路的苏晚雪，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的眼前，只有一条光芒构成的、无尽延伸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