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三章莲华续命与抉择之迫
银光再闪，墨影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平台之上。他刚一现身，便是一个趔趄，险些单膝跪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比离开时更加紊乱。强行催动受损状态下的“虚空梭”进行精准穿梭，还要抵抗熔岩湖心高浓度能量的压迫，对他本就受伤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额外负担。
但他顾不得调息，第一时间将那个封好的暖玉盒递给了眼巴巴望过来的老驼背。
“前辈，可是此物？”墨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
老驼背颤抖着手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丝缝隙。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极致生命气息与纯净火焰精华的清香弥漫开来，仅仅吸入一丝，就让他精神一振，胸口的闷痛都缓解了不少。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的赤金色莲花，三瓣通透花瓣，莲心处旋转的火焰虚影，七颗缓缓公转的莲子……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
“是！是熔心莲！而且是完全成熟、品相绝佳的极品！”老驼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希望光芒。有了这东西，苏晚雪就有了活下去的最大本钱！柳梦璃的蚀毒也有了根治的希望！甚至连巴图那严重的地火灼伤，都可能找到更好的治疗途径！
他立刻就想动手处理，但多年的经验和眼前的现实让他强行冷静下来。他深吸几口带着莲香的空气，看向墨影：“墨影阁下，大恩不言谢！但炼制熔心莲需极度小心，火候、配伍、时机都差不得，此地环境虽能量充沛，却无合适器皿与稳定地火，老夫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他又看向昏迷的苏晚雪，以及远处岩石缝隙里的柳梦璃三人，“而且，这几个孩子的情况也拖不得了，必须尽快处理。”
墨影点点头，迅速道：“前辈所言极是。不过……”他神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那枚仍在微微震动、指向不明方向的罗盘状通讯法器，“在我采摘熔心莲时，此物接收到观星阁最高级别的警报。另一处与蚀源相关的封印节点，发生了紧急异变，其波动……甚至可能比此地刚才的危机更甚。”
老驼背心头一紧：“什么？哪里？”
墨影摇了摇头，指向罗盘指针的方向：“具体位置不明，但指向地脉更深层，或者……是其他平行空间节点。警报等级为‘赤月临渊’，意味着有赤月之力大规模爆发、封印濒临崩溃的迹象。阁主墨尘大人之前便有关注比奇冰核与盟重圣所的异常，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大陆其他地方的形势，可能正在急转直下。
“怎么会这样……”老驼背感觉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蒙上了厚厚的阴影。苏晚雪拼上性命才解决了这里的蚀源阳面，如果其他地方接连出事，那一切牺牲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墨尘大人命我见机行事，带回关键信息并尽可能保全‘变数’。”墨影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雪身上，眼神复杂，“如今，关键信息已有——蚀源阳面被净化，炎煌继承者出现，熔心重固。而‘变数’苏姑娘，身负重创，生机系于此莲。于情于理，我都应协助前辈先救治苏姑娘与她的同伴。”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声音带着沉重：“但‘赤月临渊’警报非同小可，每一刻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数生灵涂炭，意味着其他封印节点彻底失守，届时赤月之力全面反扑，即便苏姑娘醒来，恐也难挽狂澜。我……必须尽快将此地信息送回观星阁，并前往警报所指方向探查。”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留下来帮助救治眼前这几个具体的、刚刚拯救了地脉熔心的英雄，还是立刻动身去应对可能波及整个大陆的、更加迫在眉睫的灾难？
老驼背沉默了。他理解墨影的立场和职责。观星阁的人，本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席卷大陆的危机而存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阁下……自有决断。救命之恩，老夫替这几个孩子记下了。”
墨影看着老驼背苍老而疲惫的脸，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微弱的苏晚雪，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快速从怀中又取出几样东西：两个更小的玉瓶，一块刻着复杂星图的令牌，以及几张银光流转的符箓。
“前辈，这两瓶丹药，一瓶是‘续魂丹’，对稳固神魂有奇效，或许对苏姑娘的魂伤有些帮助；另一瓶是‘百草玉露’，可解百毒、化瘀生肌，对那位战士姑娘的蚀毒和灼伤或有效用，虽不及熔心莲子，但可作缓解。”他将玉瓶递给老驼背。
“这块是观星阁的‘星引令’，注入法力可激发一次短距离传讯，直接将信息传回阁中。若前辈救治过程中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此地再有异变，可凭此令求援。但机会只有一次。”他又将令牌递过。
“这几张‘小虚空挪移符’，是我保命之物，激活后可随机将使用者传送至十里之外。此地危机四伏，出路不明，前辈与几位伤愈后若需撤离，或可一用。”最后，他将符箓也交给了老驼背。
做完这些，墨影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凝重未减：“前辈，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我必须立刻动身。苏姑娘醒来后，请转告她，墨尘大人在比奇王都观星阁等候，事关大陆存亡与炎煌之契的完整，请她务必在伤势允许后，前往一会。”他又看了一眼那悬浮的阳炎核心和光芒黯淡的新生之剑，“此地封印虽重固，但经此一役，能量动荡，短期内恐怕也不宜久留，前辈还需早作打算。”
老驼背郑重地接过所有东西，收入怀中，对着墨影深深一躬：“多谢阁下！阁下保重！”
墨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地脉熔心，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年轻英雄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淡银色的流光，沿着他们来时的岩洞通道方向，急速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平台之上，再次只剩下老驼背、四个昏迷的年轻人，以及那轮静静悬浮、洒落光华的净化核心。
老驼背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和对外界的担忧强行压下。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几个人和手中的熔心莲。
他首先检查了苏晚雪的情况。服下碧元护心丹后，加上阳炎核心的持续滋养，她的状态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但也好转有限，如同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必须先为她稳住根基，吊住性命，才能谈其他。
炼制完整的熔心莲子丹药，条件不具备。但老驼背有他的办法。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摘下一片熔心莲的花瓣。仅仅是这片花瓣脱离莲体的瞬间，蕴含的精华就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下。
老驼背将这片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赤金花瓣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法力（服下丹药后恢复的一点），开始极其小心地在花瓣上刻画起来。他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引导，将花瓣内部那庞大而精纯的生命与火焰精华，按照某种古老的药性导引图谱，进行初步的“梳理”和“软化”。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好每一丝法力的输出，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毫，否则要么浪费药性，要么可能引发精华暴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老驼背才完成了对这片花瓣的初步处理。原本流光溢彩的花瓣，此刻光芒内敛，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赤玉质感。
接着，他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用来捣药的粗陋石臼（幸好一直贴身保存没丢），将处理好的花瓣放入其中。他没有用捣锤，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那是他压箱底的、与地脉沟通的一点天赋能力，此刻用来“研磨”药性，比任何工具都更合适。
他闭着眼，手指在石臼中缓缓画着圈，感受着花瓣精华在指尖法力与地脉之气的双重作用下，一点点化开，融化成一种粘稠的、赤金色中带着点点星光的半流体。
这半流体散发出比之前更加诱人、也更加温和的香气。
老驼背停下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但他不敢休息，立刻拿起墨影给的“续魂丹”，倒出一颗，用同样的方法，以自身法力为引，将其化入那赤金色的半流质中。两者相遇，并未冲突，续魂丹的药力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完美地融入了熔心莲花瓣的精华里，使其光华更添一份稳固神魂的灵性。
最后，他再次引导一丝阳炎核心洒落的光露，滴入石臼。
“滋——”
轻响声中，所有材料彻底融合，化作一小团鸽蛋大小、晶莹剔透如赤金琥珀、内部仿佛有星辰与火焰流转的胶质药膏。
“成了……‘莲心续命膏’……希望能行……”老驼背喃喃自语，手指都因过度消耗和精神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干净的（相对而言）碎布，蘸取了一点药膏，然后轻轻撬开苏晚雪的牙关，将这点药膏涂抹在她的舌根、上颚等易于吸收的部位。
药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苏晚雪的四肢百骸，深入经脉，滋养丹田，更有一丝清凉之意直冲识海！
老驼背紧张地观察着。只见苏晚雪原本惨白如死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她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丹田处那近乎熄灭的地脉火种，仿佛得到了最优质的燃料，“呼”地一下，重新燃起了一簇虽然细小却稳定了许多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核心处的冰蓝印记碎片，也似乎明亮了一丝。
“有效！真的有效！”老驼背喜极而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这“莲心续命膏”虽然无法让苏晚雪立刻醒来、伤势痊愈，但确确实实稳住了她崩溃的生命根基，补充了本源，修复了部分最严重的经脉损伤，并滋养了神魂。接下来，只要持续用药，配合阳炎核心的温养和时间的沉淀，她就有很大机会恢复过来！
有了成功经验，老驼背精神大振。他顾不得疲惫，立刻着手处理柳梦璃的情况。
柳梦璃的蚀毒更加棘手，需要熔心莲的莲子才能根治。但老驼背现在不敢轻易动用莲子——莲子一共只有七颗，是救命的根本，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先取出一颗墨影给的“百草玉露”丹药，同样化开，混合了一点熔心莲花瓣的边角料精华，调配成一份“缓蚀清毒散”，小心翼翼地敷在柳梦璃右臂的晶化裂纹上，并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丹药和花瓣精华蕴含的庞大生机与净化之力，立刻与晶蝎蚀毒发生了对抗。柳梦璃昏迷中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右臂的晶化裂纹处，开始渗出一点点紫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毒血，但渗出的速度很慢，而且晶化的蔓延似乎真的被遏制住了！
“能压制住就好！能压制住就有时间！”老驼背心中稍安。他又检查了巴图和阿木。巴图主要是外伤和灼伤，体内蚀能已被苏晚雪之前清除，此刻在阳炎核心光芒的持续照耀下，伤势似乎在缓慢自愈，只是需要时间。阿木则是透支过度，服下碧元护心丹后，呼吸已经平稳有力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估计离苏醒不远了。
做完这一切，老驼背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他连忙又服下一点自己之前预留的普通伤药，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
他看着在阳炎核心柔和光芒笼罩下、气息逐渐平稳的四个年轻人，心中充满了疲惫，却也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希望。这些孩子，都活下来了。他们创造了奇迹。
然而，墨影离去时的话语和那枚震动的罗盘，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赤月临渊……其他地方，到底怎么样了？”他望向通道口，那里一片黑暗，仿佛连接着更加未知和凶险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老驼背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
只见岩石缝隙旁，一直昏迷的柳梦璃，不知何时，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涣散，仿佛不认识眼前这片炽热而陌生的空间。但很快，焦距凝聚，她看到了近在咫尺、被简单包扎过的右臂，看到了自己身上遍布的伤痕，也看到了不远处躺着的苏晚雪、巴图和更远处的阿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岩壁下、满身血污、神情疲惫却带着惊喜望着她的老驼背身上。
“驼……背……爷爷？”一个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我们……这是……在哪儿？晚雪……他们……怎么样了？林风大哥……呢？”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同伴的急切关心，以及深藏的一丝恐惧。
老驼背看着柳梦璃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澈执着的眼睛，鼻头一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醒了……好孩子，你醒了就好……”他哽咽着，挣扎着挪过去，“别急，别急，听爷爷慢慢跟你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地脉熔心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醒来的同伴，重伤的继承者，离去的信使，以及远方未知的警报……预示着新的征程与更艰巨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