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踏上返回城堡内部的楼梯,石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
就在他即将走到二楼楼梯平台时,上方传来了争执声,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我告诉你,西比尔,这不可能!”是麦格教授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烦,“预算里没有这一项给你购置那些————额外的水晶球和熏香。你需要学会在现有资源内进行教程。”
“但你不明白,米勒娃!”特里劳妮教授那虚无缥缈、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没有灵性之尘”和命运纺锤”的指引,明年春季的星象课程将失去至关重要的洞察维度!这是对天眼的屏蔽,是对命运的漠视!”
林奇走上平台,正好看到霍格沃茨占下课教授西比尔—特里劳妮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她那副大眼镜滑到了鼻尖,身上挂着的无数条披肩和项炼叮当作响。
麦格教授站在她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比早餐时更加难看,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我的答案是不,西比尔。没有更多讨论了。”麦格教授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哦!天哪!”特里劳妮教授伸手想要拉住麦格教授的骼膊,但似乎因为激动而脚下不稳,或者只是早餐前偷喝的那几杯雪莉酒开始发挥作用,她怀中抱着的一个装满各种零碎物品的布袋脱手而出,里面的东西一几个小巧的熏香瓶、
几捆颜色鲜艳的羽毛、几包散发着奇特气味的香料、还有一个看起来相当古老的、巨大的水晶球——哗啦啦地顺着楼梯滚落下来,直冲向刚走上平台的林奇。
麦格教授惊愕地回头。
林奇眉头都未曾动一下,自然而然的抬起右手。
一道光芒闪过,所有正在滚落的物品间停滞在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住,连最容易破碎的水晶球和那个熏香瓶都稳稳地停住了。
他优雅地一挥手,那些零碎物品便轻巧地飞回他面前,整齐地排列在空中。
他伸手,将那个看起来最贵重的古老水晶球托起在掌心,然后将其馀物品一一归拢漂浮在身边。
“您的物品,特里劳妮教授。”林奇拾级而上,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将东西递还给还在微微喘息、显得惊魂未定的占卜学教授。
特里劳妮教授颤斗着手接过她的宝贝们,嘴里喃喃着:“谢谢————谢谢您,亲爱的————哦,命运总是如此安排,让平衡在关键时刻被打破,又被另一股力量所维系————”
就在林奇准备收回手,向麦格教授点头致意然后离开时,特里劳妮教授却突然猛地伸出冰冷的手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林奇的皮肤。
麦格教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恼怒和极度的不耐烦。
她认为这又是特里劳妮教授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又一次夸张、甚至有些失礼的表演。
“西比尔!立刻放开林奇先生!你这成何体统!”她的声音严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但特里劳妮教授仿佛完全没听见。
她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扩散,失去了焦点,用一种空洞、嘶哑、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急速说道:“我看到了————缠绕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扯断————银色的盾牌在黑暗中浮现裂痕————你行走在刀刃之上————三次,暗月沉入无光之水————当命运纺锤戛然止息之刻,于永恒的静谧前————决择纺者的命途,或永恒的纱————或————”
最后一个“或”字带着诡异的颤音,悬在半空,未能落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象是被掐住了脖子。
抓住林奇的手也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幸好麦格教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特里劳妮教授靠在麦格身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梦魔中挣脱,对自己方才的言行毫无所觉。
“我————我这是怎么了?麦格教授————我感觉————好冷————”她虚弱地喃喃,身体微微发抖。
麦格教授脸上的怒气稍稍凝滞,转而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愕、尴尬的神情。
她一向不相信什么天目或预言,但刚才也觉得西比尔这次的“表演”过于投入,真实的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回过神来,她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银色的盾牌”、“暗月”、“命运纺锤”,眉头越皱越紧,认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而且在这种城堡内风波刚刚平息时候,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林奇在特里劳妮教授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
当那充满不祥意象的预言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耳中时,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漆黑的眼眸深处不再是毫无波澜,而是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近乎震惊的厉芒,尤其是当“三次,暗月沉入无光之水”和“决择纺者的命途”这几个词落下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室了一瞬。
他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缓缓收回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被抓过的部位,仿佛要驱散手腕上残留的、属于预言者的冰冷触感和那浓重的不祥。
这个时候,听到特里劳妮教授虚弱的呢喃,林奇很自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失礼了,特里劳妮教授,您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他说话的同时,指尖悄然亮起一抹柔和的荧光,凑近特里劳妮教授的额头,看上去是想要更清淅的查看她的状况。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吸引对方涣散的注意力。
特里劳妮教授下意识地抬起迷茫的双眼,望向那点光亮。
就在这个瞬间,林奇的自光与她的目光自然的对视,这短暂的对视间,林奇的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银芒。
林奇悄无声息的使用了摄神取念一这个逼问黑巫师信息时最便捷的高级魔法一在特里劳妮教授此刻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她毫无防备的意识。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林奇指尖的光芒悄然熄灭,他适时地后退半步,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平稳,但如果有对他熟悉的人仔细听去,就能察觉到其中一丝比平时更加低沉的紧绷感。
他对着仍支撑着特里劳妮的麦格教授微微欠身:“特里劳妮教授看起来————
有些虚弱的样子,但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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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没有惊吓到你,”麦格教授礼节性地回应。
她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中这个令人尴尬又担忧的同事身上,依旧将这次突如其来的预言表演归结为一场闹剧。
林奇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快速从瘫软的西比尔身上扫过:“如果没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我就告辞了。”
“当然,“麦格教授简洁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谢谢你的帮助,林奇教授,我送她回去吧。”
说着,麦格教授掏出了自己的魔杖,随着魔杖的挥舞,她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一些—毕竟她自己也是一个伤势勉强痊愈的伤员。
林奇不再多言,只是面带微笑地目送麦格教授搀扶着特里劳妮教授渐行渐远。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转身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散,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平静表面下暗藏的凝重。
因为,刚才的摄神取念,他没有从特里劳妮教授脑海里获取到任何有关于刚才预言的信息。
读取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认为特里劳妮教授有着足以欺骗自己的大脑封闭术造诣,也就是说她本人确实没有那一段记忆!
这样的话林奇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这个预言的可信度似乎高了起来
回想着刚才特里劳妮这无意识状态下迸发出的、指向性模糊却又莫名契合他情况的预言,尤其是那未尽的“或————”字,象一道突如其来的阴影,带着刺骨的寒意,投在了他前路的迷雾之中,让他原本清淅坚定的思绪,泛起了一层冰冷的涟漪。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永恒的纱”与未尽的决择,仍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于是林奇不再尤豫,径直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质地优良的羊皮纸,提笔醮墨,鹅毛笔尖流畅的滑过纸面。
“雷吉,我需要霍格沃茨占下课教授西比尔—特里劳妮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一她的家族背景,血缘关系图谱;她进入霍格沃茨任教前后的所有经历。可动用一切必要且隐秘的渠道。
林奇”
写完信,他招来猫头鹰,将信送了出去。
当天下午,就在霍格沃茨仍沉浸在洛哈特“牺牲”所带来的复杂氛围中时,一队穿着整齐长袍的傲罗,在一位表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魔法部女官员带领下,出现在了城堡门厅。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骚动。
学生们在走廊里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既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安。消息很快传开:魔法部是为了洛哈特教授的死而来。
麦格教授在门厅接待了他们,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镇定,带着霍格沃茨副校长应有的威严。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诸位,”她的声音清淅而冷静,“邓布利多校长正在办公室等侯。”
为首的官员一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一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谢谢你,麦格教授,我们理解学校的悲痛,但一位知名巫师的死亡,尤其发生在霍格沃茨校内,魔法部必须进行例行调查。我们需要了解事件的详细经过,并检查事发现场。”
“当然,这是你们的职责。”麦格教授肯定地回答,“这些都将在你们见过邓布利多校长之后得到安排。”
校长办公室内,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博恩斯女士,”邓布利多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感谢你们如此迅速地赶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博恩斯副司长没有过多寒喧,她示意随行的记录员准备好自动书写的羽毛笔。
“邓布利多校长,请您陈述事件经过。”
“很抱歉。”邓布利多说,“事发时我并不在学校,事件经过也是后来听人说的。我请当时负责的教授来陈述事件经过吧。”
随后林奇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林奇先生,”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穿着与众不同的年轻教授,博恩斯副司长声音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请陈述你昨晚发现现场的情况。”
林奇微微颔首:“好的,博恩斯副司长。昨晚宵禁后不久,一声异常的巨响传遍了城堡。我立刻赶往响声的源头—城堡北翼廊桥。”
他的语言措辞十分有条理:“到达时,现场的景象相当混乱:弗立维教授倒在门廊附近;波特先生昏迷在更靠里的位置;而洛哈特教授————”
林奇适当地停顿,仿佛不忍说出下面的话:“他倒在距离哈利不远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值得注意的是,他倒下时,手臂前伸,手里紧紧捏着一本看起来相当古老的书。”
“是这本书吗?”博恩斯用目光示意旁边桌子上那本几乎从中间裂开、封面焦黑并带有不规则灼烧痕迹的厚壳书籍。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仍在微微颤动。
林奇的目光扫过那本书:“是的,就是它。我当时检查过,这本书本身已经严重损坏,并且是现场异常魔法波动的内核源头。”
“根据您的判断,洛哈特教授为何会身亡?”
“所有迹象都表明,”林奇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沉痛,“洛哈特教授在发现波特先生身处险境时,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他毅然介入,试图保护学生。他的行动直面了那物品最危险的爆发,英勇地献出了生命。他的牺牲是高尚且无私的。”
这番证词与邓布利多的概述形成了完美的呼应。在场的记录员飞速书写。
问询结束后,调查组在林奇和麦格教授的引导下前往事发地点。
城堡北翼的廊桥已经被魔咒封锁,金色的魔法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闪铄。当他们走近时,空气中仍能闻到一丝焦糊味,那是强大魔法冲突后特有的气味。
廊桥的地面上有一个大坑,四周石柱上有几处明显的裂痕,地面上散落着细小的碎石。
几位傲罗拿着魔杖开始四处查看。
过了一会儿,一位傲罗向博恩斯报告道:“有干分强烈的诅咒残留以及强大魔法爆发后的痕迹特征。”
另一个傲罗正在用魔杖绘制地面上的魔法痕迹,蓝色的光点从他魔杖尖端流出,在地面上组成复杂的图案。“能量爆发点在这里,”他指向洛哈特倒下的位置,“呈放射状扩散,与证词描述的完全吻合。”
阿米莉亚—博恩斯亲自检查了每一处痕迹。她蹲下身,用戴着龙皮手套的手指轻触地面,低声念着探测咒语。
勘察完现场后,阿米莉亚又亲自去黑魔法防御课办公室也就是暂存洛哈特尸体的地方——详细检查了洛哈特的尸体,确认是黑魔法致死。
当她站起来时,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一行人回到校长办公室,阿米莉亚—博恩斯面向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正式宣布调查结果:“经过全面调查,现场痕迹与危险魔法造物失控爆炸”的特征完全吻合。”她宣布,“调查至此结束。”
当魔法部队伍的身影消失在城堡大门外,麦格教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望向身旁的邓布利多,欲言又止。
“有时候,米勒娃,”邓布利多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望着渐沉的暮色轻声说道,“一个英雄的传说,比残酷的真相更能抚慰人心。吉德罗最终确实表现出了勇气,尽管是以错误的方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吉德罗—洛哈特的名字被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永恒的金边。
《预言家日报》以《最后的壮举:英雄洛哈特为守护霍格沃茨而陨落》为题,用整个头版回顾了他那些脍炙人口的冒险经历,并将他最终的牺牲誉为“其辉煌生涯最完美的终结”——一位总是敢于面对黑暗并取得胜利的巫师,最终为保护下一代而献出了生命。
他的着作《与巨怪同行》《与食尸鬼同游》等再次登上了畅销榜。
石塔商会与洛哈特合作的几样商品也被疯抢,其中飞路粉彻底为威史密斯家族的棺材板钉上了最后一根钉子。
但这些都不能引起林奇的注意。
因为就在给雷吉送去彻查特里劳妮教授信件的第二天,猫头鹰便送来了一个厚实的包裹。
林奇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拆开包裹,就着跳跃的火光开始阅读。
这些文档显然来自不同的来源,纸张的质地各异,从霍格沃茨官方的羊皮纸文档,到预言家日报的剪报,再到几份手写的备忘录,墨水的颜色也深浅不一,仿佛记录着不同时期的信息。
他看得很快,但极其专注,炉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本,时而微微停顿,时而快速掠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筛选数据,不错过任何有价值的细节。
偶尔,他会轻轻翻动纸页,指尖在某个关键信息上稍作停留,然后又继续向下阅读。
良久,林奇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纸,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靠背,低头沉思。
他的左手肘支在扶手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下颌,右手则无意识地在扶手的皮革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
他的目光投向跃动的火焰,仿佛那跳动的光芒中隐藏着答案,又或者,他只是在喃喃自语,梳理着刚刚摄入的所有信息:“西比尔—特里劳妮————”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巫师家庭出身。霍格沃茨拉文克劳学院毕业,成绩——平庸,甚至可以说糟糕。魔咒学、变形术,这些内核课程的表现尤为欠缺,多次低空掠过及格线,显示出她在实践魔法方面的天赋相当有限。离校后,她的职业生涯也颇为坎坷,辗转于各种与占卜”相关的边缘行当—从茶叶读心到水晶球占卜,从扑克牌预言到手相术,她几乎尝试了所有流行的占下形式,却无一成功,生活长期处于拮据状态。直到——被邓布利多聘为霍格沃茨的占卜学教授。”
“为什么邓布利多会聘请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三流骗子的占卜师?”
他顿了顿,右手停止了画圈的动作,轻轻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炉火在他眼中映出两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
“也许是因为这个占卜师在某种程度上是货真价实的!”
想到这里,林奇重新拿起了那最后一张纸。
“特里劳妮教授的曾祖母是魔法界公认的有史以来最着名的先知之一——卡桑德拉—特里劳妮————名声显赫,她的预言以高度准确而闻名于世。文档中引用了几个已被验证的预言片段,其措辞风格————与今天听到的颇为类似,充满了隐喻和像征意味,晦涩难懂,却往往在事后被证明直指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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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确实遗传到了一些预言能力,但可能并不稳定?”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看来,对于这个预言所传达的信息,需要更加谨慎一些。”
火焰在壁炉中啪作响,将他思考的影子在石屋书墙上拉长。
“银色的盾牌在黑暗中浮现裂痕”林奇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胸口,“指的是灵魂甲胄的测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