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乡,江白办公室。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来电显示是县纪委副书记刘飞。
“小江,说话方便吗?”
江白心里一沉:“刘书记,您说。”
“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刘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上午,市纪委和县纪委同时收到一封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举报你在道路改造项目里搞利益输送。”
“什么?”
江白怔了一下,握电话的手紧了紧,“刘书记,内容方便告诉我么?”
周明简单复述了举报信的三点指控,然后道,“照片的事,你知道吧?”
“刘书记,是这样,那个李娜的确是我的高中同学,但是她故意接近的我,想要争取这个项目,从始至终我都不曾答应过她。”江白冷静地回答。
“至于和张辽的那张照片,就更有些滑稽了,前几天胡书记……”
“不管怎么说,组织上是否相信,这些情况你要尽快写个说明。”刘飞道,“县纪委这边,顾书记很清楚这是诬告,但她现在不能跟你直接联系,而且程序也得走,估计这两天会找你正式谈话,市纪委那边顾书记也在沟通。”
“我明白。”江白顿了顿,“刘书记,这信来得太巧了,招标公告刚发出去三天,呵呵……”
“所以你的对手着急了。”刘明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想在你招标完成前,给你泼一身脏水,就算最后查清了,也会耽搁时间,弄得流标就麻烦了。”
“而且难免会造成负面影响,听说你最近在推进一个项目?整不好这个也要受影响。”
江白心头一凛。
是了,段晓飞很快就会再次来考察。
如果这时候自己背着“被纪委调查”的名声,对方会怎么想?
“谢谢刘书记提醒。”
“你自己小心。”刘飞最后说道,“举报信写得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你最近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江白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
吴栋梁推门进来时,看见江白正对着计算机屏幕,上面是招标公告的页面。
“老大,段总那边来消息了,考察时间定在下周四,您汇报的怎么样了?到时候是不是要大领导出面一下?咱们准备一下接待方案……”
“接待方案你先弄,不过我可能会有点儿顾不上。”江白转过头,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村村通项目的招标出了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吴栋梁愣了一下,连忙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
江白摇了摇头,“一点儿脏水罢了。”
……
匿名举报信象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江白接到县纪委正式谈话通知时,他正在和吴栋梁、姚倩倩两人确认段晓飞来考察的最终内容。
电话那头是纪委案件审理室的主任,语气冷漠,“江白同志,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县纪委306室,就有关问题配合说明情况。”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吴栋梁抱着文档夹,脸色发白:“老大,这……”
也就是这两三天,关于江白的风言风语已经传了出来。
一个是小县城的体制内,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另一个是常威的刻意造势下,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吴栋梁自然也听说了,只不过他没敢问。、
“按原计划准备把。”江白合上笔记本,神情平静的看向两人,“我去去就回。”
“不是,老大,这……”
姚倩倩显得很愤慨的样子,但江白直接打断了他。
“倩倩,你现在就主要两件事儿,第一,所有关于招标的咨询,统一口径流程完全公开透明,欢迎监督;第二,段晓飞考察的准备工作,你配合吴栋梁,一刻不能停。”
“可是现在这局面……”
吴栋梁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部就班。”江白拍了拍吴栋梁的肩膀,“慌,就输了。”
下午两点五十,江白提前十分钟抵达县纪委。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306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县纪委副书记刘飞、案件审理室主任赵卫国,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
“江白同志,请坐。”刘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面色严肃,但眼神交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谈话按程序开始。赵卫国拿出举报信的打印件,逐条询问。江白的回答简洁清淅:
“关于和江宁大通建筑有限公司负责人张辽的关系,说实话我真不认识他,当天下午是乡里胡书记让我们一起去市里吃的饭,吃完饭后这家伙就冲过来跟我握手,完了才知道是认错人了,你们可以向青云乡的其他班子成员,甚至胡书记求证,我当天到底和谁吃的饭。”
“可以,下一个问题。”
刘飞点点头,主动问道。
“关于量身定做的技术参数,我只能说我们所有技术标准均依据交通运输部行业规范,结合青云乡实际地质条件制定,由县交通局专家审核通过,相关文档已全部公示,欢迎任何投标单位提出专业质疑,我们将组织专家公开答辩。”
“关于所谓的高中同学李娜,实则是……”
江白坐在三人对面,不卑不亢,毫无惧色,每一句回答都有理有据,条理清淅,逻辑分明,不回避、不辩解,只陈述事实。
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刘飞合上笔记本,“江白,组织会对你所说的情况进行核实,在此期间,请你正常开展工作,但要保持联系畅通。”
……
青云乡,扶贫办办公室,姚倩倩在忙来忙去,吴栋梁却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贾贝贝也坐在吴栋梁身旁,忧心忡忡。
“这事有点大啊。”
想了半天,贾贝贝挠了挠头,说道。
“听别人传的样子,这几招可是有点狠,你说江白他能安稳过关不?”
“我哪儿知道。”
吴栋梁好笑的看了贾贝贝一眼。
“我觉得应该能。”
“为什么?”
贾贝贝不由得追问道。
“因为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觉得江白干不出来这些事儿,明显就是诬告。”
“那他带美女回家那几张照片呢?”
贾贝贝嘴角扬起,吴栋梁却冷着脸摇了摇头。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凭这些天我对江白的了解,除非吃了药,不然他不可能被自己的下半身控制住。”
“这小孩子精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