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国的雪总比中原晚来半个月,此刻长街上的积雪刚没过脚踝,却已足够让马蹄踩出 “咯吱” 的脆响。阿古拉裹紧了玄色斗篷,斗篷下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 —— 那匕鞘上镶嵌的红宝石,还是去年赵衡出使狄国时,用三匹汗血宝马跟她换的。
“公主,前面就是黎府的后门了。” 护卫低声提醒,手里的长刀在雪光中泛着冷光。
阿古拉点头,目光扫过街角那棵老槐树。树影里藏着三个暗卫,是她昨晚特意派来的 —— 黎童的生辰宴,赵衡必定会陪念雪来赴宴,这是她半个月来唯一能 “偶遇” 他的机会。
长街尽头的黎府灯笼高悬,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漫天飞雪相映,倒有几分喜庆。阿古拉正欲催马上前,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槐树上的暗卫做了个手势 —— 有异动。
她猛地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街角的薄冰。几乎就在同时,三道黑影从对面酒肆的二楼翻窗而出,手里的短刀反射着寒光,直取黎府后门!
“保护黎府!” 阿古拉厉声喝道,翻身下马的同时,短匕已出鞘。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匕尖斜挑,精准地格开最前面那人的刀,手腕一翻,匕刃贴着对方的小臂划下,带起一串血珠。
那黑影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狄国公主,踉跄着后退时,撞在紧随其后的同伴身上。阿古拉趁机矮身,扫堂腿带着雪沫踹向第三人的膝弯,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插进雪地里。
“是玄莲教的人!” 护卫的吼声刚落,酒肆里又冲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面蒙黑布,腰间系着银色莲花令牌。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柄沉重的鬼头刀,刀风扫过积雪,竟掀起一片雪雾。
“狄国公主?” 为首者冷笑,鬼头刀指向阿古拉,“倒是省了我们找你的功夫!赵衡呢?让他滚出来受死!”
阿古拉心头一紧。玄莲教与赵衡的恩怨她早有耳闻,却没料到他们敢在黎府门前动手。她短匕一旋,反手刺向身旁一人的肋下,同时扬声喊道:“赵衡不在这!有本事冲我来!”
“少废话!” 鬼头刀劈面而来,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阿古拉后仰避开,刀锋擦着她的斗篷划过,将系带斩断。斗篷飘落的瞬间,她看清了对方刀背上的刻字 ——“莲”,竟是玄莲教的护法之一,人称 “鬼刀” 的柳长风。
“去年断魂崖,你家主子赵衡杀了我三弟,这笔账今日连本带利算!” 柳长风的刀招又快又沉,每一刀都劈向要害。阿古拉的短匕以巧劲见长,此刻被逼得连连后退,靴底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脚踝撞到一块冻石,疼得她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黎府后门 “吱呀” 一声开了。念雪穿着件藕荷色棉袄,正探出头张望,看到眼前的混战,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食盒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滚了一地。
“念雪!回去!” 阿古拉急喊,分神的瞬间,柳长风的鬼头刀已到眼前。她猛地拧身,刀背擦着她的肩胛骨划过,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牙将短匕送进了对方的大腿。
“阿古拉姐姐!” 念雪的哭声带着哭腔,想冲出来又被身后的丫鬟死死拉住。
“别出来!” 阿古拉吼道,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刺向另一个扑来的黑衣人。她的动作已有些迟缓,肩胛骨的伤让左臂几乎抬不起来,鲜血顺着斗篷下摆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突然,一道青影如箭般从黎府窜出,长剑带起的劲风瞬间掀飞了两个黑衣人。赵衡的身影在雪地里闪转腾挪,他的 “流云剑法” 本就以快着称,此刻更是快得只剩残影 —— 剑尖点向一人的手腕,剑柄撞向另一人的咽喉,不过三招,就有四人倒地。
“赵衡!” 念雪的声音带着惊喜和哭腔。
赵衡却没看她,目光落在阿古拉渗血的肩胛骨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长剑一挑,将柳长风的鬼头刀格开,同时对身后喊道:“爹!带念雪进去!”
黎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握着柄铁尺,虽已年过五旬,动作却依旧迅猛。他一把将念雪拉到身后,铁尺 “啪” 地抽在一个想偷袭的黑衣人手腕上,那人的短刀应声落地。
“柳长风,敢在老夫门前撒野,活腻了?” 黎童的铁尺招式刁钻,专打关节,每一尺都带着破空声,很快就将右侧的黑衣人清理干净。
阿古拉喘着气,靠在墙上。赵衡替她挡下了柳长风的主力,这让她得以喘息,却也让她看清了赵衡的侧脸 —— 他的下颌紧绷,眼神凌厉,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可那目光,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瞬。
“赵衡!你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柳长风被赵衡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怒吼着将鬼头刀舞得风雨不透。
赵衡没应声,长剑突然变招,“流云剑法” 的 “绕指柔” 被他使出了 “断水” 的刚猛 —— 剑尖顺着刀背滑下,直取柳长风握刀的右手。这招又快又险,柳长风仓促间只能弃刀后退,手腕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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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柳长风捂着流血的手腕,怨毒地瞪了赵衡一眼,又扫过阿古拉,“狄国公主,今日之恩,玄莲教记下了!”
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巷尾,长街上只剩下满地狼藉。赵衡收剑回鞘,转身就往黎府走,经过阿古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你的伤……” 念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关切。
“没事。” 赵衡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他快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拨开念雪额前的碎发,“吓到了?”
阿古拉看着他们的背影,肩胛骨的疼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她的护卫递上伤药,她却没接,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 —— 里面是块玉佩,雕的是并蒂莲,是她亲手刻的,本想借着今日的生辰宴送给赵衡。
“公主,黎将军请您进去坐坐。” 黎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里还握着那柄铁尺,铁尺上的血迹在雪光中格外刺眼。
阿古拉将布包攥紧,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摇了摇头,转身想走,却听到念雪的声音:“阿古拉姐姐,你的伤…… 要不要进来处理一下?”
赵衡的身影挡住了念雪,他的声音冷硬:“不必了,狄国公主的医术,比宫里的太医还好。”
这句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阿古拉的心里。她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长街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赵衡,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赵衡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错愕。阿古拉却已翻身上马,玄色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鸟。
“公主!” 护卫想跟上,却被阿古拉喝住。
她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黎府的大门 —— 赵衡还站在那里,念雪正踮起脚尖给他拍掉肩上的雪。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告诉黎将军,生辰安康。” 阿古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还有,” 她看向赵衡,目光像淬了冰,“这玉佩,我留着喂狗也不给你。”
黑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冲向长街尽头。赵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斗篷下摆处,有一抹刺目的红 —— 不是血,是他去年送她的那块红宝石匕首,此刻正从斗篷里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块玉佩 —— 是去年阿古拉送他的,雕的是匹奔马。今早出门时,他还看到了,怎么现在……
黎童的铁尺突然 “啪” 地敲在他头上:“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老将军的眼神里带着了然,“那丫头的匕首,是你送的吧?”
赵衡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念雪掉在地上的一块桂花糕,糕点上沾了雪,冰凉刺骨。
而此刻,阿古拉的黑马正奔过街角。她猛地扯下斗篷,露出里面暗红的劲装,劲装的口袋里,那块并蒂莲玉佩被她捏得变了形。街角的老槐树上,她的暗卫正低声汇报:“公主,玄莲教的人往城西去了,好像在等什么人。”
阿古拉的眼神骤然变冷,短匕再次出鞘,寒光映着她渗血的肩胛骨:“跟上。我倒要看看,他们在等的,是不是赵衡那个蠢货。”
马蹄声渐远,长街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只有那块沾雪的桂花糕,还躺在原地,慢慢被新的落雪覆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