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安穿透那层由无尽哀嚎凝结的灰暗天幕,踏入鬼族核心时,一股远超预想的衰败死寂之气几乎将他残存的力量冻结。
“怎会如此?”
他心中剧震,“本源崩塌竟加速至此,莫非与我途中强行冲击玄冥设下的阻道结界有关?”
此刻的鬼族祖地,已非行将就木,而是濒临彻底瓦解。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强提最后一口气,化作流光射向鬼族宫殿。
当一身伤痕的安安出现在鬼族上方天空的时候,早已等候在都城入口的轩辕雪姬心头猛地一揪。
昔日那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鬼族公主,此刻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与焦虑。
她能看到他伤口上残留的法则痕迹——有玄冥的酷寒,有穿越混沌遇到的魔神戾气……种种麻烦接踵而至,他显然完全没时间修复,只能撑着一口气赶来。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因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不屈的意志。
“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雪姬快步上前,也顾不得四周鬼王与一众长老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安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口带着阴寒鬼气的淤血。
他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雪姬,投向她身后那几位气息浩瀚、但此刻脸上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希冀与紧张的身影。
正是当代鬼王与鬼族的几位核心长老。
“如果我猜的不错,本源崩塌就在这几日了……事不宜迟……”
安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我去……本源大阵……”
鬼王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笼罩在幽冥鬼气中的威严存在,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小友,一切就拜托你了!鬼族存亡,系于你手!”
他没有多说废话,立刻亲自引路,化作一道幽光朝着都城最深处那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寂灭之眼”掠去。
几位长老施展法力,一道柔和的鬼力小心翼翼地护持住安安周身,紧随其后。
抵达那如同洪荒伤口般的“寂灭之眼”边缘,恐怖的吸力与寂灭法则让雪姬和几位长老都不得不运功抵抗。
而安安,却只是死死盯着那不断塌陷的虚无核心,眼神锐利起来。
“姐姐,助我!”
他在元神中低喝。
白风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浮现,九尾燃烧起虚幻的本源魂光:“放手去做!我与你同在!”
安安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玄奥法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所有的冥气都吸入肺中,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噗!”
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却不是消散,而是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紧接着,那枚散发着浑厚土黄色光晕的“大地之心”从他丹田处缓缓浮现,与那血色符文融为一体。
“后土承天,厚德载物!以我之血为引,融!”
他嘶声怒吼,将融合了精血与大地之心的符文,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土黄色流光,如同陨星般射向那“寂灭之眼”的核心!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无声却更胜惊雷!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法则在激烈交锋!
土黄色的生机之光顽强地渗透进那片代表终极寂灭的虚无,试图以其“承载”与“稳固”的意志,去填补、去支撑那崩坏的法则根基。
安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中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的神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碾压与侵蚀,仿佛随时都会崩散,而白风疯狂燃烧本源魂光,九尾虚影都已淡若青烟,才勉强护住安安的元神核心不被寂灭法则同化,但那反噬之力,依旧让他的神魂布满了裂痕。
雪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玉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
鬼王和长老们更是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紧张与期盼。
他们能感觉到,那原本急速塌陷的本源核心,其崩溃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千年般漫长。
接下来的五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安安的肉身在寂灭之气的侵蚀下不断崩坏,又在白风拼尽全力的守护和大地之心的生机下艰难重塑。
他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但那道连接生机与寂灭的桥梁,始终未曾断绝。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寂灭之眼”中央,那令人绝望的虚无之中,猛地诞生出了一点微小的、暗沉却无比稳固的“核”!
这一点“核”出现的瞬间,整个鬼族本源大阵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嗡鸣,原本不断断裂的暗金色秩序神链开始重新交织、弥合,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那毁灭性的寂灭波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大阵,恢复了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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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死极而生、厚重深沉的崭新平衡,缓缓建立。
这一方混沌洪荒的轮回,又回到了正轨!
成功了!
鬼王和几位长老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激动得难以自持。
然而,就在这成功的喜悦刚刚升起的刹那,阵眼中心的安安,那一直紧绷如弓弦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断。
他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维持盘坐的姿势都无法做到,头一歪,便直接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昏死过去。
“圣子!”
雪姬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安安身边,在他倒地之前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他体内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生机与神魂深处传来的枯竭之感,晶莹的泪珠瞬间从她那双幽紫色的美眸中滑落,滴在安安冰冷的脸颊上。
“他怎么样了?”
鬼王瞬间出现在旁边,语气凝重地问道,喜悦已被担忧取代。
“神魂消耗过度,本源受损极重……他……他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雪姬的声音带着哽咽,抱着安安的手臂微微颤抖。
“快!”
鬼王当机立断,对身后的侍从喝道,“立刻将圣子抬回公主寝殿!开启‘九幽养魂大阵’!将宝库中那株百万年的‘还魂幽冥草’以及所有最好的疗伤圣药,全部送到公主那里!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醒他!”
“是!”
几名鬼族婢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雪姬怀中接过昏迷的安安,动作轻柔地将他安置在一张由万年幽冥寒玉制成的软榻上,迅速朝着公主的寝殿方向抬去。
雪姬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她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本源大阵,又望向安安被抬走的方向,对鬼王道:“父王,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守着他。”
鬼王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傲的女儿,叹了口气:
“去吧。此子于我鬼族有再造之恩,无论如何,定要保他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