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神宫深处,时间仿佛凝固。
后土缓缓坐起身,混沌大地精气自动流转,将被撕裂的衣裙修复。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身旁陷入昏迷、气息却诡异地平稳下来的安安。元神深处那难以分割的陌生印记,如同最深的烙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屈辱、愤怒、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一种冥冥中产生的、玄妙无比的联系,让她心乱如麻。
不周山神宫内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激荡未平,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凝重。
安安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深沉的昏暗中挣脱,元神深处传来的虚弱与刺痛让他不禁闷哼一声。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块温神玉上,周身被精纯的混沌精气包裹,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元神。
那场强行引动混沌地脉法相、硬撼鸿钧的搏命之战,代价巨大。
他微微偏头,映入眼帘的是围在四周的十二道身影。
帝江、玄冥、后土、共工、祝融……一位位混沌祖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再是最初的审视、怀疑或敌意,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震惊,有劫后余生的凝重,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初步建立的认同。
“你醒了。”
帝江的声音率先响起,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平和。
他周身空间波纹微荡,显露出真容,那是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威严。
安安挣扎着想坐起,一只覆盖着细密混沌鳞甲的手(强良祖巫)轻轻按在他肩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助他稳住了身形。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
强良的声音带着一丝粗犷的关切。
“多谢诸位前辈相助。”
安安声音沙哑,拱手致谢。
他心知肚明,若非最后时刻十二祖巫联手,加上自己机缘巧合下凝聚的混沌地脉法相,绝难逼退鸿钧那志在必得的一击。
玄冥走上前,冰冷的竖瞳中光芒闪烁:“盘古圣子,你之前所言,关于那‘蛐蛐蟮蟮’魔神鸿钧的阴谋,如今看来,分毫不假。此次祂图谋不周山,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不周山若失,洪荒天倾,他们这些依托洪荒存在的混沌魔神亦将失去根基。
共工闷声道:“哼,那老泥鳅,竟敢算计到我们头上!此仇必报!”
周身重水汹涌,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祝融接口,烈焰翻腾:“只是没想到,他竟疯狂至斯,欲要炼化整个洪荒!”
帝江抬手,压下众祖巫的议论,目光如炬看向安安:“圣子,经此一役,敌我已明。鸿钧乃你我共同之大敌,其志在吞噬洪荒,绝无转圜余地。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安安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眩晕感,神色坚定:“帝江前辈,诸位前辈。鸿钧势大,且隐于暗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单凭任何一方,恐难与之抗衡。晚辈提议,我等立下盟约,若再察觉鸿钧或其爪牙有大动作,无论针对不周山、幽冥鬼族,亦或是我之火云洞,皆以秘法相互示警,竭力支援,共抗此獠!”
此言一出,众祖巫相互对视,神念飞速交流。
后土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我赞同。鸿钧手段阴毒,防不胜防。唯有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与安安接触一瞬,随即微微移开,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闪过,那是元神交融后留下的微妙联系。
帝江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善!便依圣子所言。吾以空间印记凝一道‘破空符’,你持之。遇危急时,捏碎此符,无论相隔亿万里,吾等皆有所感,必竭力来援!”
说罢,他指尖空间之力凝聚,化作一枚看似普通、却蕴含无尽空间玄妙的灰色石符,飘向安安。
玄冥亦道:“吾亦留下一缕‘太初寒煞印记’,可穿混沌,通幽冥。”
其他祖巫纷纷效仿,各以本源之力凝聚一道信物或印记,交给安安。
这些信物虽小,却代表了十二祖巫的承诺,分量极重。
安安郑重收下,再次行礼:“多谢诸位前辈信任!晚辈亦会告知幽冥鬼族与火云洞,若有不周山警讯,定当倾力来助!”
盟约既定,神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又调息片刻,待伤势稍稳,安安起身告辞。
他心系火云洞安危,必须尽快赶回。
帝江等祖巫知他心意,亦不挽留。
安安一一与祖巫们道别,最后,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后土身上。
四目相对,气氛微妙的安静了一瞬。
后土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终究没有避开,只是低声道:“一切小心。”
千言万语,化作简单四字,却蕴含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
安安点了点头,亦轻声道:“后土前辈也请保重,尽快恢复伤势。”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刻入心底,随后毅然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射出了不周山神宫,朝着火云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他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后土久久未动。
帝江走到她身边,缓缓道:“此子……身负大因果,或许真是应劫而生之变数。你与他……福祸难料,好自为之。”
后土默然不语,只是轻轻抚过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常的温热。
离开不周山范围,安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混沌气流在身旁呼啸而过,他心中忧虑更甚。
鸿钧此次图谋不周山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幽冥鬼族?
还是……火云洞?
必须尽快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