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虚空中没有距离的概念，只有“存在”与“不存在”的状态。
沈宸尘在前方引路，感知在虚空中延伸。云芷紧随其后，她周身散发着一层柔和的清光，那是固世之域的微缩版本，在这片连“稳定”概念都不存在的虚空中开辟出一片可立足的区域。
张远走在最后，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体内自由之境，四个星域像四颗心脏在他道基深处平稳跳动，亿万生灵的脉搏与他同步。
张远感知到地球上的日出日落，玄天界的武道大比，修仙界的讲道法会，天仙界的星域贸易这些生机勃勃的日常，是他此刻最大的安慰。
“到了。”沈宸尘停下脚步。
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一片残骸。
无垠虚空中根本没有物质。那是概念的残骸，破碎的空间法则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漂浮，断裂的时间流如死蛇般缠绕，还有无数大道规则的断茬，散发着各色微光。
一道贯穿整个废墟的巨大“伤口”。那伤口边缘不断蠕动，试图自我愈合，总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阻止它闭合。
伤口深处，涌动着深紫色的能量，那能量散发的气息让张远感到熟悉
“混沌祂的力量？”他皱眉。
“不是祂本体，是祂的‘同类’。”云芷面色凝重，“三百年前摧毁自由联盟的，是一个比混沌祂更古老、更强大的收割者。我们称之为‘噬道者’。”
她指向那道伤口：“这是噬道者留下的‘概念污染’。任何存在靠近，自身的道都会被缓慢吞噬、异化。我和宸尘当年就是被这污染重伤，才不得不逃回混沌祂的内世界养伤。”
张远凝视着那道伤口，忽然感到体内三千大道微微震颤，那是同类的哀鸣。无数道主境的存在曾在这里陨落，他们的大道被撕裂、被吞噬、被消化。
“自由联盟当年有多少道主？”他问。
“鼎盛时期，十八位。”沈宸尘的声音低沉，“来自六个不同的内世界，都是成功出逃的觉醒者。我们在这里建立了第一个真正的‘自由聚居地’，研究如何对抗收割者，如何在无垠虚空中建立长久家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噬道者来了。祂只用了一击，就摧毁了我们三百年的所有建设。十八位道主，十三位当场陨落，三位被污染后疯狂自爆，只有我和云芷逃走了。”
“小心。”云芷忽然抬手，清光扩散，“废墟里有东西。”
三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
那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几何图形拼接而成的生命体，三角形、圆形、正方形、六边形每个图形都在缓慢旋转、变换，彼此之间通过发光的线条连接。没有五官肢体，张远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注视”。
“新来的？”一个直接传入意识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像是无数种语言的混合体，“三个道主好久没有这么多新人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异形生命从废墟各处浮现。
有一个水晶构成的树状生命，枝条上挂着发光的果实，每个果实里都映照着一个世界的影像。
有一个完全是液体的存在，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海洋，时而如云雾。
还有一个最接近人形，全身覆盖着金属鳞片，鳞片缝隙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
“你们是”沈宸尘眼中闪过惊讶，“自由联盟的幸存者？我以为除了我们，全都”
“陨落了？”几何生命接话，“大部分是的。我们这些‘残次品’，活下来了。”
它“走”近一些，那些旋转的几何图形开始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勉强能辨认的人形轮廓：“我是‘多边’，当年联盟的‘维度测绘师’。噬道者那一击摧毁了我的本体，我的意识碎片附着在这些概念残骸上，慢慢重新聚合成了现在这样。”
水晶树发出风铃般的声音：“我是‘镜果’，负责记录各内世界情报。我的本体被污染了，只好将意识转移到这颗水晶树上。”
液体生命波动着：“‘流形’，前哨侦查员。现在我只能维持液态了。”
金属鳞片生命发出铿锵的声音：“‘铁鳞’，战斗指挥官。现在这具身体是当年战甲的残骸有了意识，与我融合的结果。”
张远环视这些奇异的幸存者，心中震撼。他们当年都是道主，如今却变成了这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为什么留在废墟？”云芷问，“这里的污染还在持续侵蚀你们。”
“这里是‘家’啊。”多边的几何图形闪烁着悲伤的光，“而且我们在守护一样东西。”
镜果的水晶枝条指向废墟深处：“联盟最后的遗产，‘自由火种’。”
废墟最深处，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似乎有无穷世界在其中生灭。
光球周围，十三道虚弱的屏障层层包裹，那是十三位陨落道主最后的力量所化，保护着火种不被污染侵蚀。
“这是什么？”张远能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自由联盟三百年研究的结晶。”铁鳞的金属鳞片摩擦出火星，“我们分析了四十九个不同内世界的结构，总结出收割者的七种收割模式，推演了十二种可能的反抗方案所有这些知识，都储存在火种里。”
流形补充道：“火种里还保存着六个文明的完整传承。那些文明在被收割前，将最精华的部分交给了我们。包括科技树、修炼体系、哲学思想、艺术成就这是真正的文明种子。”
沈宸尘颤抖着上前：“你们一直守着它？”
“当然。”多边的几何图形自豪地闪烁，“联盟覆灭了，理想不能灭。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有新的觉醒者来到这里，继承这份遗产，继续反抗的事业。”
它转向张远三人：“现在，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