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很痛苦，每烧掉一个光点，他就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在消失。
七十二天里，他烧掉了那百分之六十的光点。
当最后一缕混沌道种的碎片化为青烟时，张远的存在构成只剩下百分之四十，纯粹的五世记忆、情感、因果，是本真的、未经任何体系污染的“张远”。
他做了第三件事：重构。
用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重新构建“张远”这个存在。
没有参考模板，没有体系标准。
凭着直觉，凭内心最深处那个声音的指引，将那些光点重新排列组合。不按照时间顺序，不按照重要程度，按照某种更本质的、关乎“我之所以为我”的逻辑。
当最后一个光点归位时，张远睁开了眼睛。
密室里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不同了。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纹理依旧，指纹依旧，构成这只手的“定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定义。
他尝试调动力量，发现体内空空如也，没有灵力，法则，权能，就像一个从未修炼的凡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说：“握。”
手掌握成拳头，在他握拳的瞬间，整个密室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握”这个动作本身扭曲。张远在这一刻，重新定义了“握”的概念。
在他的定义里，“握”不仅仅是指手掌闭合，还包括“掌控所握之物的一切属性”。
当他握拳时，他实际上握住了整个密室空间的所有权，空间大小、时间流速、物质构成、能量分布，全都成了他拳头里的“东西”。
“原来如此。”张远松开拳头，一切恢复原状。
本心道的第一次突破，完成了。
他没有获得新的力量，提升任何境界，他只完成了一件事：将自己从所有外部体系中彻底剥离，成为一个完全由自我定义的存在。
现在的他，可以重新定义自己的任何属性。
可以定义自己一拳能打爆星辰，可以定义自己一念能创造世界，可以定义自己永恒不灭，只要他的“本心”足够坚定，清晰，不被任何外部概念污染。
这也带来了限制。每一次自我定义，都会消耗“本心”的纯粹度。
如果定义得太离谱，定义超出了自己内心真正相信的范围，那么定义就会失效，甚至反噬。
“所以本心道的强弱，不取决于修炼时间，不取决于资源积累，只取决于一件事……”张远喃喃道，“我有多了解自己，有多相信自己。”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外界的时间，才过去三天。
青衫客第一个感觉到。那位永恒境巅峰的剑修猛地转身，看向张远闭关的方向。
“师尊？”沈宸尘疑惑。
“他出来了。”青衫客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变得不一样了。”
云芷也感觉到了，她手中的星光罗盘突然炸裂，构成罗盘的“监测”这个概念，在某个瞬间被彻底否定了。
“师弟的存在……”云芷喃喃道，“我的权能无法解读了。”
张远从虚空中走出。他还是穿着那身中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却感觉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父亲！”张欣第一个扑过来。
她在距离张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眼前的父亲，给她一种“碰不到”的感觉。
张远笑了，主动上前一步，将女儿拥入怀中。
很真实的拥抱，体温，心跳，呼吸，都是真实的。
张欣愣住，然后紧紧抱住父亲，眼泪无声流下，“您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张远拍了拍她的背，又看向走过来的李昱，张开另一只手臂，李昱也扑进怀里。
公孙雪五女站在不远处，她们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有复杂。
她们能感觉到，自己的丈夫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超然”了。
青衫客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远，良久才说：“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张远松开女儿，对师尊恭敬行礼：“弟子完成了本心道的第一次突破。”
“什么突破？”
“自我纯粹。”张远说，“我将自己从所有外部体系中剥离出来了。现在的我，没有境界，没有权能，没有修炼体系赋予的任何属性。”
沈宸尘皱眉：“那你怎么战斗？”
张远抬起手，对着远处一座废弃的永恒圣殿残骸，轻轻一握。
那座残骸消失了，那片区域的空间变得干干净净，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定义。”张远收回手，“我定义那座残骸不存在，所以它就不存在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能力了，这是直接从概念层面进行修改，是比言出法随更加根本的、近乎无赖的能力。
“有限制。”张远补充道，“每一次定义，都会消耗我的‘本心纯粹度’。如果定义的东西太离谱，或者定义的次数太多，我的本心就会污染，能力就会失效。”
青衫客明白了：“所以你不能无限使用？”
“对。”张远点头，“定义的对象越复杂、越强大，消耗就越大。刚才抹去那座残骸，消耗了我本心纯粹度的万分之一。如果要对永恒境巅峰的存在进行类似的定义，一次可能要消耗百分之一甚至更多。”
云芷迅速计算：“那你最多只能定义一百次？”
“理论上是的。”张远说，“实际上，随着本心纯粹度的下降，定义的成功率也会下降。当纯粹度低于百分之五十时，我可能连最基本的定义都无法完成。”
孙雨突然开口：“师祖，您的梦境锚点……”
张远解开衣领，露出胸口那道七彩纹路。纹路比三天前黯淡了许多，还在稳定地闪烁着。
“梦境锚点还在，它现在主要作用是维持我的存在。”张远说，“我的力量来源，现在是本心纯粹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