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时间，在真实维度层不过弹指一瞬。
对陈家坳小院里的人来说，这五十年是实实在在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张远学会了种地，真正的手握锄头、汗滴禾下土那种。
公孙雪五女分工明确，张晓娟管账，段妍打理菜园，龙仙儿负责养花，孟娇包揽厨房，公孙雪统筹全局，虽然这个小院根本不需要什么统筹。
青衫客每年春秋各来一次，每次住三天。他带来的茶越来越好，话却越来越少。沈宸尘和云芷每隔几个月就会来，带着各地特产，讲述曙光城和三百亿觉醒者的新故事。
张欣和李昱每个月都来，带着六岁的磊磊和五岁的朵朵。磊磊喜欢缠着张远讲“爷爷打怪兽”的故事，朵朵则总是蹲在菜园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
第五十年立秋那天，早晨有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把小院裹得朦朦胧胧。
张远正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时木屑飞溅，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公孙雪在屋檐下择豆角，手指灵活地掰掉两头的筋。
梦祖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的。
“五十年了。”
张远劈柴的动作没停，又一斧子下去，木柴整齐地分成两半：“你还计时？”
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是梦祖惯用的老者模样，这次它的身形有些模糊，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不是我计时，是门在计时。”
“门？”
“真实维度深处的门。”梦祖的声音带着某种古怪的回音，“那扇门每隔百年会开启一道缝隙，持续三天。上一次开启是五十年前，下一次……”
张远放下斧头：“五天后？”
“准确说，是四天十七小时三十二分之后。”梦祖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毕竟那是混沌之主用命推开了一半的门，时间规律还是准的。”
公孙雪放下豆角走过来，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要去？”
张远看着妻子，没说话。
“我就知道。”公孙雪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早就准备好的平静，“这五十年你半夜总醒，看着天花板发呆。你劈柴时眼神会飘向山外，喝茶时会突然愣住。我们都看得出来，你的心没在这里。”
梦祖补充：“他的梦也很有趣。这五十年我看了一千三百四十七个不同的梦，每一个都关于那扇门。有时候是他推开门，有时候是门里走出东西，有时候是门自己说话。”
张远叹了口气：“所以你今天是来催我的？”
“不，我是来提醒你。”梦祖的身影开始消散，“门要开了，去不去是你的事。如果你去，最好带上几人。根据混沌之主临死前残留在梦境里的信息，那扇门后……”
它顿了顿。
“不止有境界。”
雾气完全散开，梦祖的声音也消失了，只留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飘荡：“还有‘他们’。”
张远和公孙雪对视一眼。
“他们？”公孙雪皱眉。
张远摇头：“不知道。梦祖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不是好事。”
午饭时，全家人都到齐了。张欣和李昱是临时被叫回来的，两个孩子正在屋里午睡。青衫客、沈宸尘、云芷也来了，是张远用梦祖教的梦境传讯术叫来的，那是一种通过共享梦境传递信息的方法，无视距离，瞬间到达。
桌上是孟娇做的八菜一汤，没人动筷子。
张远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饭桌上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第一个开口的是青衫客：“为师陪你去。”
“我也去。”沈宸尘放下茶杯。
云芷笑了：“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张欣和李昱同时站起来：“父亲，我们……”
“你们留下。”张远打断她们，“磊磊和朵朵还小，曙光城也需要人坐镇。孙雨虽然能干，但有些事还得你们出面。”
“可是……”
“没有可是。”张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父亲的决定。”
两个女儿咬唇坐下。
公孙雪五女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公孙雪代表开口：“我们五个，必须去。”
张远皱眉：“太危险了。”
“五十年前你说过，下次冒险要一起。”公孙雪平静地说。
张晓娟点头：“我们修炼了五十年，虽然没突破永恒境，对权能的理解深了很多。真打起来，未必拖后腿。”
段妍、龙仙儿、孟娇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要去一起去。
张远看着她们，又看看青衫客三人，最后叹了口气。
“那就……都去。”
青衫客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张远说，“梦祖说门四天后开，我们要提前到。真实维度深处不是善地，得留出应对意外的时间。”
“带多少人？”
“就我们九个。”张远环视众人，“人多没用。那地方的概念规则混乱，修为不够的进去就是送死。”
沈宸尘皱眉：“不叫上孙雨他们？她现在是永恒境中期了。”
“曙光城需要她坐镇。”张远说，“而且这一趟……我不确定能不能回来。得留后手。”
这句话让饭桌再次沉默。
磊磊的梦呓声从屋里传来，孩子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真实维度深处，五十年前定义吞噬者被消灭后，这里就成了禁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存在，都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被缓慢剥离。
张远九人站在的边缘。
“从这里到门的位置，大概要走多久？”公孙雪问。
张远闭眼感应了一下梦祖留下的坐标：“正常走的话，三年。我们可以走捷径。”
他抬起手，对着尸骸表面一划，划破“距离”这个概念本身。他的本心道在五十年里有了新的进步，本心纯粹度还是百分之五十，他对概念的操作更加精细了。
一道裂隙在真实维度边缘表面打开，裂隙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这是……”青衫客瞳孔微缩，“概念捷径？”
“对。”张远点头，“我定义这条裂隙的出口在门附近。穿过裂隙时我们会经历‘概念剥离’，所有的修为、权能、境界都会被暂时封印，直到走出裂隙才会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