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顿了顿，“你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存在，只能在虚无中飘荡。没关系，回家吧。回到我这里，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带着你们，走向最终的终结。那是所有存在注定的归宿。”
张远问 ，“终结之后呢？”
“终结就是终结。”胚胎说，“没有之后。存在是短暂的，虚无才是永恒。为什么你们要执着于短暂的存在，而不拥抱永恒的虚无？”
“存在过，就是意义。”张远说。
“意义？”胚胎的声音里有一种漠然的嘲弄，“意义只是存在的幻觉。当一个维度毁灭，那个维度里所有的意义都会消失。爱情、信仰、理想、记忆……全部化为虚无。既然最终都会消失，为什么还要执着？”
张远沉默，他无法反驳。
再辉煌的文明，再伟大的个体，最终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消散。连维度本身都有寿命，当维度死亡，其中一切存在都会湮灭。
从这个角度看，虚无确实是永恒。
“你忘了一件事。”张远说。
“什么事？”
“即使最终会消失，存在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虚无的反抗。”
张远向前一步，身上的罪孽记忆光环变得更加明亮，“一个生命从出生到死亡，是反抗。一个文明从崛起到衰落，是反抗。一个维度从诞生到毁灭，也是反抗。每一次反抗，都在证明：存在过，就有意义。”
胚胎的跳动停顿了一瞬。
“幼稚。”
“也许是。”张远说，“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我会守护存在，即使知道最终会毁灭。我会记住逝去的一切，即使记忆也会消散。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本心。”
他抬起手，本心道的力量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调动了罪孽记忆。三百二十七个维度的记忆像燃料一样投入，让本心道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你要做什么？”胚胎问。
“做我该做的事。”张远说，“守护。”
他定义了现实：
“此胚胎，禁止孵化。”
言出法随。
虚无巢穴剧烈震动。胚胎表面的纹路开始扭曲，跳动变得紊乱。
那些连接维度残骸的黑色丝线一根根绷紧，然后断裂。每断裂一根，就有一个维度残骸停止输送记忆回响。
“你阻止不了我。”胚胎说，“我已经存在了太久，吞噬了太多维度。我的存在根基是整个维度坟场，是无数毁灭维度的总和。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对抗所有维度的毁灭？”
“我不是一个人。”
张远身后，浮现出无数虚影。
那是罪孽记忆具现化的影像。光语族的通讯者，火焰巨灵的石像，镜湖维度的生灵……
三百二十七个维度的代表，此刻全部出现在他身后。他们手拉手，组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他们是毁灭的维度。”张远说，“他们也是存在过的证明。他们的记忆在我这里，他们的存在在我这里。而现在，他们选择和我一起，守护还存在的维度。”
光环向前推进，笼罩胚胎。
胚胎开始挣扎。
虚无波动疯狂爆发，试图吞噬光环。光环是由存在记忆构成的，虚无能吞噬存在，存在也能填满虚无。
当存在记忆足够多时，虚无反而会被“撑住”。
巢穴开始崩解。
那些悬浮的被侵蚀者，一个个恢复清醒。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到了胚胎，看到了张远，看到了光环。
第二小队的副队长突然开口：
“阻止它……我们必须阻止它……”
其他被侵蚀者也纷纷醒悟。
他们开始反向输送力量。这些力量很微弱，数量众多。成百上千的被侵蚀者，将最后的存在之力注入光环。
光环变得更加明亮。
胚胎的跳动越来越慢。
最终，它停止了跳动。
表面那张虚无的脸开始崩解，纹路一条条消失。整个胚胎开始萎缩，从行星大小缩小到篮球大小，最后变成一枚黑色的晶体。
晶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虚无巢穴彻底崩解。
被侵蚀者重获自由，他们已经虚弱到极点。张远用本心道的力量护住他们，看向那枚黑色晶体。
晶体内部，还能看到一个微小的胚胎虚影。
它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
“结束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远转头，看到鲁飞四人冲进来。他们身上都有战斗痕迹，在外围也遭遇了抵抗。
“暂时。”张远捡起黑色晶体，“胚胎被封印了，维度坟场还在。只要还有维度毁灭，残骸就会被吸引到这里，为下一次孵化积累养分。”
“那怎么办？”田逸问，“总不能盯着所有维度，不让它们毁灭吧？”
“我们做不到。”张远说，“我们可以改变维度坟场的性质。”
他举起黑色晶体，本心道的力量再次爆发。
“此地，不再是坟场。”
“此地，是记忆殿堂。”
“所有毁灭维度的记忆，将在此永存。所有逝去的文明，将在此被铭记。虚无的孵化，将永被禁止。”
定义生效。
虚无巢穴的残骸开始重组。
原本扭曲的空间变得规整，形成一座巨大的殿堂。殿堂的墙壁由维度残骸构成，每一块残骸都保留着原始文明的印记。
殿堂中央，悬浮着那枚黑色晶体，晶体周围有一圈封印光环。
那些被侵蚀者，此刻成为了殿堂的第一批守护者。
他们跪在殿堂中，向着张远行礼：
“感谢您，让我们重获自由。”
“我们将守护此地，守护所有逝去的记忆。”
张远点头，转身，看向四人：“我们该回去了。”
传送门再次打开。
五人带着被解救的探查者，返回曙光城。
青衫客等人已经等在传送广场，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张远简单汇报，“维度坟场的威胁暂时解除，胚胎被封印，坟场被改造成记忆殿堂。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只要还有维度毁灭，残骸就会继续积累。我们必须找到阻止维度毁灭的方法。”
“那是长期目标。”青衫客说，“你们先休息。详细报告等状态恢复后再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