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远在后方龙舟上密切关注的所有人,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随着两队人马的顺利消失,而重重地落回实处,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进入,至少证明了方法可行,迈过了最凶险的第一关。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未彻底吐尽,异变陡生!
或许是被杨云天等人“成功”进入的景象所鼓舞,或许是不甘机缘旁落,早就按捺不住的周围千余修士中,顿时有数十上百道遁光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激射而出,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向着碎镜渊冲去!
场面一时竟有些“踊跃”。
但,残酷的现实立刻给了所有投机者一记当头棒喝!
就在那些遁光触及秘境边缘混沌区域的刹那——
“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而密集,仿佛熟透果实爆裂般的轻响。
只见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数十团凄艳的血雾!红的、紫的、夹杂着破碎的法宝灵光与护体罡气碎片,在幽暗的背景下,宛如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色烟花表演。
然而,这“表演”的落幕方式更为骇人。
这些血雾甚至未能飘散开来,存在不足一息,便仿佛被一张无形且贪婪的巨口猛地吸摄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些修士的肉身、神魂、乃至他们存在过的一切气息,都被那混乱的空间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在此界出现过。
直到这恐怖的一幕在眼前真实上演,许多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才如被冰水浇头,骤然惊醒!
惊恐的尖叫与喝止声四起,反应快的人疯狂催动遁光向后暴退,一些运气好的,在遁光彻底没入混沌前堪堪刹住,狼狈退回,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但还有一些人,心中的贪念刚被恐惧取代,生出一丝悔意,动作却已慢了半分。
只见他们的身影在触及那片区域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其中,甚至包括几位气息强悍、护身法宝光芒炽盛的元婴期散修!
他们在各自地盘或许是一方豪强,但在此地诡异的规则面前,却与炼气修士并无本质区别,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已安然返回自家飞舟之上、全程目睹这一切的五灵尊,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后怕与庆幸。
土灵尊喉结滚动,半晌才涩声道:“若我等方才一意孤行,仗着五行俱全便强行闯入,恐怕此刻……也已化为那虚空中的一抹血雾了。”
眼前发生的,已非探险,而是一场冷酷无情的大规模规则筛选,或者说……屠杀。
粗略估算,方才那瞬间蜂拥而上的修士,不下两百之数。
而能够像杨云天与皇帝分身两队那样,成功踏入其中的,放眼全场,竟不足十人!
汇聚于此的千余修士,真正有资格踏入这碎镜渊的,竟是百中无一!
残酷的淘汰,在入口处,便已完成了九成九。
……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待视觉恢复,杨云天五人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内。
这里仿佛是一间方圆百丈、完全封闭的“屋子”。
上方是平滑如镜的“屋顶”,脚下是同样材质的“地面”,四周则是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墙壁”。
无论上下左右,所有的“面”都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映照出五人的身影与神情,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四面八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整个空间宛如一个精心打磨、却没有丝毫缝隙与出口的水晶牢笼。
除了他们五人,周围空无一物,也未见皇帝分身那队人的踪影。
显然,踏入此地的瞬间,不同的队伍便被这秘境规则随机分散到了不同的起始点。
几人收敛心神,仔细打量这处诡异的空间。
除了那令人眩晕的镜面墙壁,房间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道螺旋向上、亦向下延伸的阶梯。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质感,静静地贯穿了屋顶与地面,仿佛是这个密闭空间中唯一的“异物”与“通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阶梯,走到近前细看,心中却更添凉意——这道阶梯向上望去,消失在屋顶镜面的反射光影中,不见尽头;向下探去,则没入地板之下幽深的镜象里,深不见底。
它仿佛并非连接两层空间,而是贯通了某种意义上的“天地”,孤独地悬浮于此。
杨云天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便已悄然睁开因果之眼。
然而,视野中所见,与在外界观察时如出一辙:只有大量混乱纠缠、首尾相衔、毫无逻辑可言的因果“乱麻”,根本无法梳理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指向。
此刻,真如盲人摸象。杨云天略一沉吟,果断道:“既然别无他法,便先踏上这阶梯探探路。或许前行之中,能发现些许提示。”
向上,或是向下?此刻并无区别。几人略作调整,便选择了一路向上攀登。
这螺旋阶梯并不漫长,约莫二十余丈高度后,他们便抵达了“上一层”。
然而,当踏出阶梯,看清眼前景象时,几人心头都是一沉。
一模一样的镜面房间!同样的百丈方圆,同样的光滑如镜的六壁,同样的、位于正中央的螺旋阶梯!若非他们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向上”走了二十多丈,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原地。
在房间内仔细探查片刻,依旧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或灵力波动提示。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向上。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阶梯,一样的空无一物。
他们就这般机械地、带着越来越深的困惑,向上连续攀登了数十层。
每一层都别无二致,仿佛闯入了一个由无数相同镜屋堆叠而成的、永无止境的蜂巢迷宫。
期间,他们也未曾遇到过任何其他修士或活物,只有五人脚步声在寂静的镜面空间中回响,更添孤寂与诡异。
再次站在某一层的阶梯旁,杨云天向下望去,又向上看去,那条螺旋阶梯在镜面的无限反射中,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无穷感。
他甚至尝试催动灵力,在刚刚离开的那层房间地面上留下一个独特的灵力印记作为“路标”。然而,那缕精纯的灵力在触及镜面的刹那,便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吸收、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真的在攀登无数个真实存在的、相同的房间,还是陷入了某种高明的类似“鬼打墙”的空间循环陷阱,始终在同一层打转。
枯燥而令人心焦的探索持续了半日之久。
就在众人的耐心与警惕都开始被这重复景象磨损时,转机——或者说,新的危机,终于出现了。
这一层房间,环境依旧毫无变化。
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赫然出现了三具瘫坐在地、造型古朴的金属傀儡!它们如同被遗弃的玩具,寂然无声。
然而,当杨云天五人踏入房间的动静传来,这三具傀儡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它们僵硬的躯体开始“咔咔”作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毫无感情的目光“锁定”在闯入者身上。
感知其气息,大致相当于筑基期修士,威胁似乎不大。
在得到杨云天首肯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凤知因与悦萱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试探性地向其中一具傀儡发出攻击。
不料,异变突生!
两人手中的法术灵光刚刚亮起,尚未完全成型,身躯便猛地一颤,仿佛瞬间被套上了无形却重如山岳的枷锁!
凤知因修为较低,更是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压倒在地!
“小心!”杨云天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闪至凤知因身前。
与此同时,他手臂一挥,一道凝练无比的巨大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那具已扑至面前的傀儡。
“铛!”金石交击之声刺耳。那傀儡竟颇为坚固,但风刃更是强悍无比,与傀儡对峙一息,终究是一击摧毁。
杨云天的攻击显然吸引了另外两具傀儡的注意。
十余息后,在杨云天的掩护与牵制下,悦萱强忍着那无处不在的沉重束缚,剑光如虹,总算将剩余两具动作稍显迟滞的傀儡逐一击溃,化为满地碎片。
她回到杨云天身旁,脸色苍白,呼吸微促,显然刚才的战斗对她而言绝不轻松。
而杨云天自方才出手的瞬间,便已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施加在三人身上的诡异束缚之力。
这力量并非仅针对肉身,更像是一种作用于灵力运转与神识感应的规则性压制,如同为每位踏入此地的修士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关键之处在于,他凭借与队友的心神联系敏锐地察觉到:这束缚的强度,并非依据受者本人的修为而定,而是以队伍中修为最高者——也就是他杨云天——的元婴期境界为标准!
换言之,凤知因与悦萱虽未至元婴,却被迫顶着元婴级别的规则压制在战斗!
而牛鼎天与颜雪儿尚未出手,但杨云天毫不怀疑,一旦他们试图催动灵力,降临到他们身上的、等同元婴期的恐怖压力,恐怕会瞬间将他们仅有炼气期的脆弱神魂与经脉直接碾碎!
万幸的是,此地的规则似乎并非完全死板。
在杨云天心念急转、尝试调整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阵法联系,主动去分担、承受队友身上的压力。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施加在凤知因与悦萱身上几乎九成九的“重担”,瞬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直到此刻,凤知因才感觉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将她压趴下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终于能够挺直腰板,大口喘息。悦萱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额间的细汗渐渐消去。
杨云天立刻对颜雪儿和牛鼎天道:“快,你们二人,各自尝试施展一道最基础的法术,任何法术都可!”
两人虽不明深意,但对杨云天有着绝对信任,闻言立刻依言而行。
就在他们指尖灵光微亮、术法将发未发的电光石火之间,杨云天心神牵引,早已做好准备,将那即将降临到二人身上的、足以致命的元婴级压力,再次绝大部分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嗡——”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落!
杨云天浑身骨骼都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周身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无比晦涩迟滞,仿佛在粘稠的泥潭中挣扎。
仅仅这么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额头已见汗,面色也微微发白。
其余四人通过心神联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杨云天此刻几乎是以一己之躯,硬生生“扛”住了原本应施加在五人身上的、总计五份的元婴级规则枷锁!
这已非分担,而近乎是替代承受!
“不打紧的。”杨云天的声音因承受巨大压力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依旧沉静,
“这样……才有点闯秘境的意思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