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则,杜绝了一切取巧与替身试探的可能,将风险完全压在了修士本体之上。
“规则已变,太过凶险了。”悦萱来到杨云天身边,语气带着担忧,低声劝道,“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已基本达成,不如……就此离开吧?”
杨云天微微颔首,他同样感受到了此地骤然提升的、近乎无解的死亡压力。
但他还是转头,再次看向皇帝分身,问道:“你之前说,此地还有你必取之物?”
杨云天突然翻手,取出了那本得自镜屋的《万我同一经》残篇,在皇帝分身眼前晃了晃,问道:“你要找的,可是此物?”
皇帝分身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叹了口气,却也不再隐瞒:
皇帝分身目光骤然一凝,紧紧盯着那古旧的封皮,但看清其内容后,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此经不错。但洛兄手中这本……乃是记载‘分神化影’之法的残篇。本尊,以及朕,早已习得。我们要寻的,是此经更后续的、关乎分身融合或更高深篇章。”
“但……先不说此物至今为止,在这‘万宝星空’中从未显形过一次,渺茫至极。
就算它此刻真的出现,以眼下这般‘万台如一、真假莫辨’的绝境,也根本无从下手取得。
此地……恐怕已是这碎镜渊中,最后可能存放那物的地方了。若此处没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无奈,“唉,终究是准备不足,机缘未至。好在这次深入,已收集了诸多珍贵情报,待下次秘境再度开启时,或可准备得更周全些再来尝试。”
杨云天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皇帝亲口承认其分身之术源于此经,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
尤其是此刻,“万宝星空”的规则恰恰在皇帝分身“捡漏”取走虚空壤精后发生了剧变,再结合眼前这“万台如一”的诡异景象,以及自己一路走来对碎镜渊“空间”、“镜像”、“因果”特性的种种感悟……一个模糊的、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电光,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
“稍等我片刻。”杨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其中闪烁着思索与推演的光芒,
“有个关键的问题……我好像抓住了一点线头,但还没完全想明白。”
言罢,他不再多言,直接就在这危机四伏的虚空之中,盘膝凌空而坐,闭上双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了那灵光一现的感悟与深不见底的规则推演之中。
此刻,诸多纷繁复杂、彼此关联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杨云天心头,他必须将其中关窍彻底理清,才能在这近乎无解的绝境中,窥见一丝破局的曙光。
首先便是,为何皇帝分身能够在此地安然无恙地存在、行动,甚至参与取宝,而其他形式的分身、傀儡,一经出现便会被规则无情绞杀?
这“万宝星空”的万千石台,当真是要让人去辨别出其中哪一个为“真”、哪一个为“假”么?
若是如此,那成功的概率渺茫到近乎为零,与可能获得的宝物收益相比,风险与回报完全不成比例,这不符合秘境“考验与机缘并存”的一贯逻辑。
所以,真相定然不是让人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若不去分辨真假,那评判成功获取宝物的依据,又会是什么?
杨云天心念电转。第二个关于“真假评判”的问题暂时无解,那便先集中思考第一个问题:皇帝分身为何能豁免于“非本体绞杀”的规则?
皇帝分身,必然与寻常分身或傀儡有本质不同。
他虽是王也本尊分裂而出的一缕神魂与意识所化,却拥有独立的思想、人格与行事逻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既是“王也的一部分”,却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抛开其“分身”的出身标签,将他视作一个拥有完整自我认知、独立修行的“正常”修士,绝无问题。
不光是眼前这具皇帝分身,当初在万妖域并肩作战的二统领“王爷”分身,乃至龙舟上所见那几具嬉笑怒骂、各具性情的结丹分身,本质上也都是一个个真实不虚的独立个体!
如果以此角度来看待皇帝分身——承认他是一个“真”的、独立的存在——那么他能在此地自由活动,而不被规则视为“异物”绞杀,便说得通了!
杨云天闭着的双目霍然睁开,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分身,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重新“定义”一遍。
随即,他再次缓缓合上眼帘。
问题的关键,似乎在于“承认其‘真’”。
而回顾进入这碎镜渊后的一系列遭遇:
在螺旋阶梯的无限镜屋中,他领悟到“在无数相同房间中穿行”与“始终在同一间房中打转”,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可能同时为真。
在与元婴傀儡的生死战中,因果之眼曾让他“看到”无数个并行不悖、却都导向惨烈结局的未来可能性片段,那些画面,在因果层面,恐怕也曾“同时为真”过。
甚至在此地规则尚未变化之前,他便隐隐感觉到,这“万宝星空”的万千石台似乎都是真的,而说它们只有一个是真的,似乎也没错。
此地的“解法”……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如果……此关考验的根本,不是要我‘选择’出一个唯一的‘真’,而是要我去‘承认’并‘接纳’……所有的‘可能性’同时为‘真’呢?”
“如果‘收取’宝物的动作,不是从万千选项中‘拿走其中一个’,而是与眼前这‘所有可能性’的网络,建立一种超越选取的、更深层的‘连接’与‘共鸣’呢?”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彻底放松了紧绷欲裂的神识与蓄势待发的灵力,不再试图去分辨、锁定、或排斥任何一个石台。
他将自身的意识,如同最轻柔平静的水面,均匀地、毫无偏袒地“铺展”开来,不是去抓取,而是去最本真地“感受”整个球形空间中那万千石台所构成的宏大阵列,以及它们之间那无形的、象征着无数可能性的“丝线”。
他更进一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那独特的因果丝线,尝试着轻柔地缠绕、融入到这个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巨大网络之中,不是要控制或解析,而是试图与之产生一种和谐的共鸣。
如同一位乐师,不再试图从嘈杂的合奏中挑出一个音符,而是去倾听、理解那由无数相似却不同步的音符所组成的、整体性的宏大乐章。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转变发生了。
他不再感觉自己是一个置身于阵列之外、冷眼“观察着许多个宝物”的旁观者。
而是隐隐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为了那无数丝线汇聚的“节点”之一,成为了这个庞大而混沌的可能性网络本身的一个组成部分。
“原来如此……这不是简单的幻影迷阵。这是一件……其存在‘状态’本身便处于无数种可能性叠加之中的旷世奇物。”
“它同时‘是’许多种宝物,又同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唯有当我的‘观测’与‘互动’方式,从狭隘的‘挑选其一’,转变为包容的‘接纳全体’时,它那叠加的、不确定的‘状态’,才会为我这个特殊的‘观测者’而‘坍缩’、‘确定’下来。”
“这与因果之眼曾让我看到的‘无数未来可能性’,竟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天地间有些至高法则与存在形式,本就超越了凡人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浅薄认知。”
“我需要做的,是‘接纳全体可能性’,而非‘挑选个体确定性’!
此刻的‘我’,不再是一个点状的、孤立的观察与索取者,而是短暂地成为了一个微小的‘面’,一个能够同时承载、沟通多个可能性的‘界面’或‘桥梁’。”
“从点到线,需要的是看见事物之间的‘连接’;而从线到面,需要的……是心灵与认知的升华,去‘允许’乃至‘认同’看似矛盾的‘并存’。”
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
这种全新的、跳脱出固有框架的思考与感知方式,让杨云天虽未完全参透其中所有奥妙,却已然看懂了眼前这“万宝星空”最核心的运行规律与破局关键!
他心神归一,灵台空明,对着那已与自己意识产生微妙共鸣的整个可能性网络,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原本铺天盖地、充斥虚空的万千宝物石台,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无尽可能性,如同当初因果之眼中那无数未来画面一般,开始向内收缩、折叠、坍缩!
万千光影、无数形态,归于一点。
杨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身前的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粒微小如尘埃、几乎肉眼难辨,却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承载世界本源的磅礴空间道韵的奇异光点。
皇帝分身原本正全神戒备,他并未看清杨云天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只见到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后便闭目沉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甚至身形都未曾移动半分,更未靠近任何一座石台,其身前便凭空多出了这么一粒“尘埃”。
然而,当他凝神细看,感知到那粒“尘埃”所蕴含的、近乎法则本源般的空间意韵时,饶是以他身为人皇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须弥芥子?!”
悦萱、凤知因等人修为与见识所限,甚至看不清那具体是何物,只能隐约感觉到杨云天身前悬浮着一股令人心悸、仿佛能自成天地的恐怖空间之力在缓缓流转。
皇帝分身强压心中震撼,对众人低声解释道,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乃……须弥芥子!非金非石,非虚非实。这是一颗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世界种子’!”
“它无法用于战斗或直接提升修为,但其价值,对于追求个人终极大道的修士而言,不亚于,甚至可能超过‘虚空定界石’!因为……此物可以直接植入修士的元婴之内,或融入顶级洞天法宝的核心。”
他的目光投向那粒微尘,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它是‘开辟体内洞天’的唯一且绝对的起点!一旦成功融合培育,便能在修士体内,孕育出一个真正属于自身、可随道行增长而不断演化扩张的、活生生的微型世界雏形!”
“一沙一世界,芥子纳须弥……没想到,传说中的证道至宝,竟真在此地现世,还被洛兄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