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荡深渊那场由粉色桃树主导的灭绝之战,所带来的寒意,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侵蚀着每一个知情种族的骨髓。尤其是对于遭受重创的幽影族而言,这股寒意已然转化为内部灼烧的毒火,即将从最核心处,将这个古老的深渊大族焚毁。
暗渊,幽影族核心圣地。
往日里,阴影能量如潮汐般规律涌动、充斥着冰冷秩序与肃杀之气的军部大殿及周边核心区域,如今却被一种躁动、分裂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所笼罩。
能量不再稳定流淌,时而如沸水般剧烈翻腾,引发虚空褶皱;时而凝滞如万年玄冰,冻彻灵魂。那象征着眼眸的猩红光芒,在各处闪烁不定,不再是统一的冷酷威严,而是充满了猜忌、愤怒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关于“迁徙”的争论,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走或留”的简单范畴。往昔积累的族群内部矛盾——资源分配不公、权力倾轧、发展理念差异——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借着这次灭顶危机带来的恐慌,彻底爆发出来,并且迅速激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今,幽影族内部已然分裂为三大派系,泾渭分明,势同水火。
主战派,以部分军部实权长老和与军工制造、资源开采利益攸关的长老为核心。他们并非不恐惧那桃花诡异,但他们更坚信幽影族的力量根基在于暗渊这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圣地,在于他们庞大的舰队和战争潜力。
他们认为,举族迁徙代价太大,且前途未卜,无异于自断臂膀。他们的主张是:不惜一切代价加固暗渊防御,封闭所有危险通道,甚至提议主动“净化”周边可能带来威胁的弱小种族,以战养战,凝聚族心。他们手中掌握着幽影族接近六成的战舰制造、能源核心和高端武器生产线,底气十足。
迁徙派,则以另一部分军部将领、探索先遣队的支持者以及许多对现有资源分配不满的中坚力量为主。
他们被桃花诡异的恐怖彻底吓破了胆,认为暗渊已经暴露在“祸”级诡异的视线下,随时可能迎来第二次、更为彻底的毁灭。他们力主执行“暗影迁徙”预案,放弃暗渊,举族迁往一处名为“重影深渊”的、经过数年秘密勘探的新家园。
为了探明重影深渊,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自然将其视为禁脔和派系未来的根基。这一派作风激进,行动力强,信奉“先下手为强”。
保守派,则主要由部分年迈、掌管族内历史、传承、内政及部分特殊资源的长老组成。
他们既反对主战派的盲目自信,认为那是在赌族运;也质疑迁徙派的冒险激进,认为举族大迁徙变数太多,可能未遇外敌,先内部崩溃。
他们主张更为谨慎的“有限收缩”和“多线布局”,既不放弃暗渊,也支持向重影深渊等备选地点进行小规模殖民,徐徐图之。
保守派手中掌握的,多是族内的知识库藏、古老底蕴、部分稀有资源渠道以及调和内政的权力,看似不直接掌控刀兵,却影响着族群的软实力和长远未来。
起初,争论还局限于会议桌上。但利益的蛋糕只有一块,谁都想分得更大,甚至独吞。尤其是关乎一族未来命运和一座新发现深渊的巨大利益面前,所谓的同族之情,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争论迅速从言语交锋,升级到了实际行动上的对抗。
主战派开始利用其掌控的资源,暗中卡住迁徙派舰队维护和升级所需的关键部件与能源配额。迁徙派则同样利用其掌握的先锋舰队和探索情报,对主战派要求的共享重影深渊详细星图和数据的要求置之不理,甚至散布假消息。
双方麾下的舰队,开始不约而同地向各自控制的空域集结。主战派的战舰多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炮口森然,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迁徙派的舰队则更显精干,多为适应性强、航程远的突击舰和侦察舰,舰体上往往带着远航探索留下的斑驳痕迹,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锐利。
两派控制的空域交界处,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巡逻舰队相遇时,不再是简单的信号识别,而是毫不掩饰地用能量雷达互相锁定,阴影能量在舰体表面剧烈翻滚,大有一言不合即开火的架势。
低阶的幽影族民们早已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恐怖,纷纷躲藏起来,不敢随意在外行走。
整个暗渊,仿佛一座巨大的火药桶,只差一颗火星,就能将这片幽影族经营了无数年的圣地炸得粉碎。
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守派却诡异地保持着沉默。他们麾下并无成建制的庞大舰队,只有一些负责内卫和重要设施守卫的武力。
面对另外两派剑拔弩张的态势,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主动后撤了部分边界的力量,摆出一副“不参与,不干涉”的姿态。那偶尔从阴影帷幕后闪烁的猩红目光,冷静得可怕,仿佛在等待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又一次由族内名义上的最高裁决团——由三派代表组成的元老会——发起的大讨论,在压抑和对抗中不欢而散。
会议厅内,阴影能量因各方代表的情绪波动而混乱不堪,几乎凝成实质的旋涡。
“没有我们提供的稳定能源和最新型号的暗影湮灭炮,你们的舰队拿什么去开拓重影深渊?拿头去撞那些土着种族的堡垒吗?”一位主战派长老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若非我们迁徙派儿郎前仆后继,用鲜血和生命探明航路、清除威胁,你们现在连重影深渊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坐享其成,还要反客为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一位迁徙派长老立刻反唇相讥,周身阴影沸腾,显示出内心的极度愤怒。
“稳妥!必须稳妥!”一位保守派长老慢悠悠地开口,试图和稀泥,“族群利益至上,何不各退一步?共同开发重影深渊,利益按贡献分配……”
“闭嘴!”
“妄想!”
他话未说完,便同时遭到了主战派和迁徙派的呵斥。
所谓的“共同开发”、“按贡献分配”,在目前绝对的对立和互不信任下,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争论的核心,早已不是道理,而是赤裸裸的力量和新利益划分的主导权。
会议最终在没有达成任何共识的情况下草草结束。各方代表拂袖而去,留下的只有更加深刻的裂痕和几乎凝成冰块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