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传次郎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他知道,日和公主没有拒绝的馀地。
他用二十年的隐忍与忠诚,编织了一张名为“大义”的网,
而现在,他亲手将这张网,连同光月家的名号,一同罩在了她的身上。
终于,那被青烟模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得到了“许可”的传次郎,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他缓缓起身,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再次挂上了属于“狂死郎”的桀骜与自信。
“请公主殿下,静候佳音。”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华美的牢笼,只留下一室沉香,
与一个迷罔的公主。
……
夜色更深,花之都外,一处废弃的神社。
圆润的亮月发出的月光惨白,如同给冰冷的石灯笼镀上了一层寒霜。
数百名武士,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此,他们的盔甲残破,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
这是和之国最后的“骨气”。
是在凯多与大蛇的高压统治下,宁愿食不果腹,也要擦亮刀锋的一群人。
他们的沉默,象是在积蓄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踏、踏、踏……”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狂死郎,
不,此刻的他,是赤鞘九侠的传次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诸君!”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声音如刀,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二十年了!我们忍受着凯多那头畜生的揉躏,忍受着大蛇那个小人的欺压!
我们磨利了刀,咽下了泪,为的是什么?”
“光复和之国!”
“斩杀凯多!”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怒吼。
“没错!”传次郎振臂高呼,
“可现在,凯多死了!大蛇也死了!
但我们的国,回来了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可怖。
“没有!一群比凯多更加阴险,比大蛇更加恶毒的外来海贼,窃取了我们的胜利果实!
他们,就是‘朱雀海贼团’!”
“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打着解放我们的旗号,却要砸烂我们的饭碗!
他们要废除贵族,废除武士!
他们居然想让我们这些握刀的手,去拿起锄头与下苦力!去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刨食!”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句话,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所有武士的心脏!
“士可杀,不可辱!”
“让我们去卖力气?我宁可切腹!”
“没错!我们是守护这个国家的武士,不是喂不饱的农夫!”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传次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怕!他们怕我们武士的刀!
所以,他们要用一点点下等的米糠,收买那些愚昧的平民,
想让我们失去供养,让我们失去荣耀,让我们变成一群无根的浪人!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是要彻底灭绝我们和之国传承千年的武士之魂啊!”
“朱雀海贼团,其心可诛!”
传次郎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但我得到消息!他们刚刚与百兽海贼团血战一场,
现在正是外强中干的虚弱时候!
而且,在兔碗的采石场,还有我们数千名被囚禁的武士同胞,正等着我们去解救!”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只要我们会合了采石场的同伴,以我们数千武士之力,
趁他们立足未稳,定能将这群入侵者,赶出我们的国家!”
“拨乱反正,就在今朝!”
说完,他缓缓转身,朝着身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罩着斗笠的身影,深深一拜。
“日和公主!请您示下!我们,是否要去夺回本该属于御田大人的和之国!”
这个问题,问得诛心。
在数百双狂热目光的注视下,日和藏在斗笠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衣袖。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面被高高举起的旗帜,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噢噢噢噢噢噢!”
“谨遵公主号令!”
“为了光月家!”
得到了“神谕”的武士们,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虚假的“大义”彻底烧尽,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战意。
“出发!”
随着传次郎一声令下,这支浩浩荡荡的“复国军”,
带着恢复往日荣光的梦想,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兔碗的方向,奔涌而去!
……
兔碗,采石场外,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夜风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象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奏响挽歌。
“踏踏踏踏……”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次郎率领的武士大军,终于抵达了这里。
“停!”
传次郎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看着不远处的采石场,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大家原地休整,待我派人探明……”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股极致,深入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空地!
“怎么回事?”
“好……好冷……”
武士们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握着刀的手,竟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刷!刷!刷!
无数道黑影,从周围的密林中闪现!
他们身材高大,形态各异,有的长着狮子的鬃毛,有的长着猎豹的耳朵,
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光!
毛皮族!月狮形态!
而在他们拱卫的最前方,一名身着白色军装,留着及腰冰蓝色长发的绝美女子,
正缓缓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仿佛冻结了整个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还豪情万丈的武士们,瞬间懵了。
他们就象一群闯入屠宰场的绵羊,被这股恐怖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
“有……有埋伏!”
“我们暴露了!怎么可能?”
“是陷阱!可恶我们被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