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番“正义凛然”的宣言,换来的,却是主位上那个男人的一声轻笑。
亚克终于抬起了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忠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也精准地扎进了传次郎与光月日和的心里。
“哦?”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说,和之国是光月家的?”
他顿了顿,象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接手之前,统治这里的,是百兽凯多,对吧?”
传次郎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亚克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而且,他一统治,就是整整几十年。
我,是从凯多的手里,一刀一枪,光明正大地夺走了这个国家。”
他的话语,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传次郎那身名为“大义”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苍白而可笑的现实。
亚克看着对方那张由涨红转为铁青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问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好象我抢的是你们光月家的东西一样?”
他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戏谑,说出了那句让传次郎彻底崩塌的话。
“几十年都不在这里了……现在凯多一死,你又冒出来了?
他的世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亚克仿佛没看到他那张由涨红转为铁青的脸,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补上了第二刀。
“接近二十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天气。
“凯多坐在这里,鱼肉乡里,整整接近二十年了,你们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我把他宰了,你倒从地缝里钻了出来,跳着脚喊‘这房子是我的’。”
亚克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不觉得……这个时机,有点太巧了吗?”
“那是因为……”传次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色厉内荏地咆哮,为自己那可笑的正义查找最后的借口,
“我们是在积蓄力量!是为了保护更多武士的生命!
而且……而且时夫人的预言早已注定,二十年后,光月家必将讨伐凯多!
就算没有你,我们最终也一定会打败他!和之国的主人,只会是我们武士!”
这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哦,是吗?”亚克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你的意思是,武士的命是命,所以要‘保护’起来。”
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那和之国这二十年里,被凯多和工厂活活逼死的平民,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真是讽刺啊。”
亚克站起身,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象踩在传次郎的心脏上。
“你们嘴里喊着‘荣耀’,喊着‘为了和之国’,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
但口号可以骗人,老百姓饿瘪的肚子,不会骗人。”
他停在传次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尤如实质的刀锋,将他最后那层名为“忠义”的画皮,一寸寸剐下。
“别装了。你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和之国,你们只是为了维护你们那高人一等的‘武士’特权罢了。”
“你看,我来了,我说,在我的统治下,没有贵族,没有特权,无论是平民还是武士,所有人,一视同仁。”
亚克的嘴角带着不屑。
“然后,你们就急了。”
“不是的!”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是光月日和。
她泪眼婆娑,拼命地摇头,试图为眼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忠臣”辩解,
“不是这样的!传次郎他……他以前还化身‘丑三小子’,劫富济贫,他一直在为了大家努力!”
这句天真的辩护,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劫富济贫?”
一直沉默不语的雅儿贝德,终于发出了一声充满怜悯的嗤笑,她看向日和的眼神,
就象在看一个被保护得太好,可悲的蠢货。
“我亲爱的、天真的公主殿下。
在亚克大人让我留意你们这些武士的动向时,我顺手查了一下这位‘武士’的底细。”
她的声音甜美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化为利刃,刺向日和最后的幻想。
“所谓的‘劫富济贫’,不过是他为了铲除异己,打击那些防碍他伪装成‘狂死郎’并往上爬的政敌罢了。
目的,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黑炭大蛇,成为他最信任的御用兑钱商和护卫头子。”
雅儿贝德微微欠身,用最优雅的姿态,说出最恶毒的真相。
“至于‘济贫’……公主殿下,他劫掠来的钱财,可曾有一文钱落到过那些食不果腹的平民手里?
不,那些钱,全都用来收买和豢养其他的落魄武士了。”
“一个踩着同僚的尸骨,用民众的苦难作伪装,只为自己钻营地位的投机者……
在你口中,居然成了‘劫富济贫’的义士?”
雅儿贝德的嘴角带着圣母般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地狱的恶鬼都为之战栗。
“愚蠢的家伙,还真是被骗的团团转……令人作呕啊。”
此言一出,殿内的艾斯德斯、蕾姆、拉姆,都向传次郎投去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那眼神,象是在看垃圾。
而光月日和,如遭雷击。
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传次郎,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她说的……是真的吗?传次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当看到日和那彻底破碎的眼神时,传次郎知道,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掉了。
他被困在冰里,象个小丑,所有的挣扎和伪装都成了笑话。
一股极致的怨毒与自暴自弃,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忽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都是真的!”
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用一种怨毒,扭曲的目光死死盯着亚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