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咳嗽起来,两人从安遥诊所逃出已经六个小时,下水道的污水加速了污染的扩散。
“得找药,”她强迫自己冷静,“安遥说过,这种变异需要特定的抑制剂来延缓。”
“黑市!”陆沉喘息着说,“旧港的非法药品交易点……有三个。但‘深渊之眼’肯定布了网。”
“所以我们去他们最想不到的那个。”
林溪从口袋里掏出半枚烧焦的银币,这是她从工作室废墟里挖出来的唯一完整物件,边缘还残留着钉入瓷器时留下的凹痕。守秘人的求救信号——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指引。
凌晨三点,棚户区东侧的废弃水产市场。
这里表面上是贩卖走私海鲜的据点,实则地下二层藏着旧港规模最大的黑市药剂交易网。林溪换上从晾衣绳上偷来的工装,用煤灰抹脏脸,搀扶着裹在渔夫雨衣里的陆沉,混进了排队的人群。
队伍漫长得诡异。
男男女女佝偻着身体,眼窝深陷,许多人脖颈上都凸起青黑色的血管——那些血管蠕动的节奏是出奇的一致,像某种共生的寄生虫。林溪压低共感,仍能捕捉到碎片化的幻觉画面:深海的压力、缺氧的窒息和永远也游不到头的黑暗。
“第三次来了,”前面一个老太太喃喃自语,她耳朵里渗出蓝色的黏液,“医生说打一针就能睡个好觉……就能不听见那些死人的声音……”
“医生?”林溪轻声搭话。
老太太转过浑浊的眼睛:“水产店冷库后面。戴鸟嘴面具的那个……他的药最灵。”
队伍缓慢移动,终于轮到她。
冷库门开了一条缝,鸟嘴面具后面传出沉闷的声音:“症状?”
“幻觉,幻听,皮肤……”林溪掀开陆沉的衣领。
面具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普通抑制剂没用,得用‘深潜者特供’。”
“多少钱?”
“不要钱。”面具人古怪地笑了,“只要你们身上有‘那个东西’。”
林溪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银币,半枚也行。”
她下意识按住口袋,面具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侧身让开路:“进来谈。不过提醒你——里面的客人有点多。”
三十多个人挤在满是冰霜的货架间,每个人都握着注射器,针管里流淌着荧光蓝色的液体。满了手写的标签——“安神剂·a型”型”型”。林溪的目光停在最里面货架上的一个盒子:标签印着“远洋生物科技”,下方小字写着“深潜者项目·实验性辅助药剂”。
“看到了?”面具人凑近,鸟嘴几乎贴到林溪耳边,“你们要找的就是那个。但那是样品,不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能提供更珍贵的‘研究材料’。”面具人突然抓住陆沉的手腕,指甲划开他手背上的一片鳞,“比如……正在变异中的活体。”
陆沉猛地抽回手,动作却因为虚弱而慢了半拍。鳞片下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黏的、泛着星光的蓝色组织液。
整个冷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注射者都转过头,他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正常的反光。林溪感到共感被动触发——三十多道饥饿的意识像触须一样探过来,每一道都在重复同一个词:锚点。
“抓住他们!”面具人尖叫,“黎先生说了,活的载体价值——”
枪声比命令更早响起。
子弹打碎了面具人的鸟嘴,碎片扎进他喉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从冷库深处的阴影里滑出来,手中改装过的信号枪还冒着烟。
“陈星?”林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岩的女儿——那个瘫痪的黑客——此刻穿着防弹背心,腿上盖着毛毯,毛毯下隐约露出冲锋枪的轮廓。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溪姐,带陆总从后门走。我黑掉了这里的监控,但‘深渊之眼’的巡逻队还有三分钟就到。”
“你怎么会——”
“我爸的警徽里有定位器,我一直跟着你们。”陈星操控轮椅碾过地上的碎冰,“快走。另外,小心那个药剂——我分析了成分,里面含有未孵化的异种卵胞。注射者不是被治愈,是成了培养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冷库角落里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恐慌像炸弹般炸开。
人们争相逃窜,打翻货架,荧光蓝的药液流得满地都是。林溪拽着陆沉冲向陈星指的后门,余光瞥见那个鸟嘴面具人正爬向远洋药剂的盒子——他掏出一枚完整的银币,颤抖着塞进盒子侧面的卡槽。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药剂,只有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面具人按下播放键,喇叭里传出经过处理的声音:
“深潜者第二阶段测试……棚户区居民表现出了优异的适应性……建议大规模投放药剂,加速‘共鸣场’形成……”
林溪冲过去一脚踢飞录音机,但已经晚了。冷库的天花板突然开始震动,冰渣簌簌落下。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从中渗出更多荧光蓝的泥浆——和地脉裂缝里的物质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要卖药,”陆沉突然说,他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他们是要用整个棚户区的人……制造一个大型污染源。”
陈星调出平板上的地图,屏幕显示整个旧港的地下管网图。几十个红点正在闪烁——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黑市交易点。
“所有点位的药剂……今晚同时投放。”她抬起头,眼里倒映着屏幕的冷光,“‘深渊之眼’在人为制造瘟疫。”
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溪咬咬牙,架起陆沉冲出冷库,陈星的轮椅紧随其后。三人钻进堆满废弃鱼筐的小巷时,整个水产市场方向传来了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
冷库的屋顶塌了,蓝光从废墟中喷涌而出,像一道倒流的鬼火。而在那光里,她通过残存的共感捕捉到了最恐怖的画面——
每一个注射了药剂的人,都在变成新的污染节点。他们的意识被强行链接,像神经元一样铺开,在旧港的地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网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陆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正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完全变成了深海般的蓝色。
“妈妈……”他喃喃地说,“她在网的另一端……她在阻止它……”
话没说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溪摸到他脊椎处的鳞片——那里不再只是疱疹,而是长出了完整的、坚硬的骨质突起,形状像极了某种深海生物的外骨骼。
陈星默默递过来一支肾上腺素:“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一个地方——麦老板的地下室。他说……他妻子有些话要对你说。”
“他妻子不是已经——”
“异变了,”陈星平静地说,“但她说,她知道银币的另一半在哪里。她还说……鲸骨在自由城等你们很久了。”
巷子深处传来了非人的嘶鸣声,像无数喉咙在同时摩擦。林溪注射了肾上腺素,背起陆沉,跟着陈星的轮椅冲进更深沉的黑暗。
黑市的瘟疫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解药的线索,却藏在一个被囚禁的异变体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