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斩获近三千级,索性连头也不砍了,一具具尸体扒去衣甲,扔进了伊水。
因水流平缓,多数都沉了底,只有少数较为肥胖的尸体浮在水面,均是用绳子系住,拘在岸边,以防止有尸体漂往下游,引起警觉。
萧悦觉得,这条毒计还是有很大的可行性。
毕竟匈奴人要喝水,马匹牲畜也要喝水,显然,近在咫尺的伊水是最方便的水源。
至于污染了以后会如何,那都不是事,歼灭来犯之敌,获得喘息之机方是正理,况且伊水是活水,病菌总是会被冲刷走的。
崆峒山上,洋溢着兴高彩烈的气氛。
“今日匈奴惨被击败,其实力可知矣,再胜他几仗,必苍惶而去,我军衔尾追击,大胜可期矣!”
荀组乐观的笑道。
“秦章谬矣,匈奴人以骑战扬名天下,我军若冒然追击,或损兵折将,大挫士气,彼时当镇之以静。”
“是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即可,以待匈奴引兵自退,东海国军就那么数千人,切不可浪战。”
刘暾与闾丘冲同声反对。
“此言缪矣!”
竟陵王司马茂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样的说道:“匈奴人步战稀松平常,非我大晋对手,徜若今晚夜袭,或可一举奠定胜局,诸公莫要忘了,梁县或还有一路,唯有先打垮眼前之敌,方可集中兵力应对,若再胜,陛下亦可还都,届时四方纳贡,我大晋中兴可期矣!”
司马炽老怀大慰。
老实说,这一战胜的干净利落也是他未想到的,不由自信心回来了,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于是唤道:“传朕旨意,命东海国三军今晚夜袭,徜若大败匈奴,朕何吝厚爵之赏?”
“诺!”
有宦人匆匆下山。
没一会子,却是带来了萧悦。
“臣有甲在身,不能施以全礼,请陛下见谅!”
萧悦躬身拱手。
司马炽看过去,颇为动容。
就见萧悦的甲衣上,沾满了血迹,面孔上,都有凝固的紫色血斑,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道。
这分明是见到宦人,连甲衣都来不及更换,就匆匆来见朕啊。
“卿大破匈奴,何罪之有,快快起来!”
司马炽伸手虚扶了下。
“谢陛下!”
萧悦顺势起身。
群臣看着萧悦,也是暗暗点头,不管他们内心深处是怎么想,一场大胜亲眼目睹,若无这场胜利,怕是现在已经向南部山区窜逃了。
试问又有多少人能跑出去?
而且出了山区,仍是南阳一带,王如活动的地盘,万一碰上王如的军队,多半是个死字。
司马炽笑道:“今次卿立有大功,朕记着了,日后必有厚赏,今朕欲使卿夜袭匈奴,乘胜追击,卿有几成胜算?”
“这……”
萧悦为难道:“不瞒陛下,我军师老力疲,且此役虽斩获数千,却未伤匈奴元气,徜若夜袭被敌所趁,怕是要酿成大祸。
匈奴可以一败再败,我军却是败不起了,陛下宜细思之。”
荀崧也道:“陛下,如今的匈奴已经不是刘渊刚起兵那会,年年征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臣料其必会防备夜袭。”
“恩?”
司马炽微微不快。
不过萧悦能特意赶来向他解释,他还是挺受用的,如今这世道,还能要求什么呢?
事实上萧悦过来,也是担心司马炽作妖,这位可是个能折腾的主,万一拒绝了他的要求,越想越气,下密诏召天下方伯征讨自己,也是个麻烦事。
倒不如跑一趟,当面说清楚。
历史上,很多君臣之间,就是因互相猜忌,终弄致一发不可收拾,可若究其根源,往往是因未照顾到对方的情绪须求从而引发。
萧悦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至少在没起家之前,这位主该哄还是得哄。
荀潘却是问道:“徜若匈奴从襄城来犯,与迎面敌军夹击,萧郎该当如何?”
萧悦拱手道:“仆以为,应是刘曜自洛阳回襄城,再经梁县攻来,途中须耗时半月,有这半个月的缓冲,仆足以击溃当道之匈奴人。”
荀潘深深看着萧悦,他虽然对萧悦不喜,却不得不承认,眼下没有比萧悦更善于用兵的人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颖川荀氏中夏名门,还不至于颠倒黑白。
“吾拭目以待!”
荀潘澹澹道。
“陛下,若无他事,臣就告退了。”
萧悦向司马炽施礼。
“去罢!”
司马炽挥了挥袖子。
萧悦再施一礼,把礼数做足,转身而去。
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胜而不骄,实心用事,这世道,就需要这种人啊。
回到山下,屠虎来报:“郎君,经绷吊拷讯俘虏,已经问清了,来犯的是匈奴前军大将军呼延宴,率乔曦、靳准等匈奴贵族,计有步骑两万七千馀众。”
“这么说,匈奴还有两万多人?”
萧悦暗感头疼,自己的兵,还是太少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徜若潘滔的毒计成了,一下子打掉匈奴两万馀步骑,对刘聪,将是难以承受之重,也可以杀杀他的凶焰。
或许不会那快去攻打关中。
虽然萧悦对南阳王司马模父子没有任何好感,可汉人的元气,能保留一分,就尽量保留一分。
“将军,那些俘虏,要不要……”
屠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
萧悦摆了摆手:“如今人丁不足,留着做苦役便是,交由辅兵看管,谅来闹不出什么乱子。”
“还是郎君考虑周全!”
屠虎腆着脸,嘿嘿一笑。
“萧郎,萧郎!”
这时,不远处有数人带着少许仆从快步而来。
领头一人拱手道:“仆傅咏,愿带我傅家部曲添加义从军,随萧郎平定天下。”
傅咏是秘书丞、河阴令傅畅之子,司徒傅只之孙,现年二十左右。
“哦?”
萧悦讶色一现,便问道:“原是傅兄,失敬了,不知傅兄的父祖可知?”
傅咏朗声道:“我父大力支持,我祖……深明大义,必不阻也。”
“好!”
萧悦点头,视线越过傅咏,看向身后几人,越来越满意,这都是抗日时期投奔圣地的热血青年啊。
“仆曹广,拜见郎君!”
又一青年站出来,重重拱手。
萧悦问道:“君与曹军司是何关系?”
“那是仆的祖父,也鼎力支持仆在这乱世中为天下尽一份心力!”
曹广忙道。
卢谌站了出来,笑道:“仆也愿领自家部曲入郎君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