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约近百骑从坞堡中窜出,遁入了茫茫原野当中。
“将军,李洪李普兄弟跑了,追之不及!”
留守营寨的陆玖遣人来报。
“跑了就跑了,小人物而己,何足挂齿!”
萧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便道:“传令给陆玖,暂勿进坞堡,命其保持原状,待我大军击退了王弥,再回来收编。
另着重申明,罪止于李洪李普兄弟,馀者不罪,有才具者,可擢才录用。”
“诺!”
来人又策马驰去。
萧悦的注意力始终放在王弥的老营上面。
凭心而论,既要对王弥施加足够的压力,又不能真的引发两军死战,这种仗很难打,必须时时作出调整,微操至关重要,还得麾下兵将充分领会。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操训机会。
王弥也意识到了萧悦想将他挤压远离车阵,而车阵周边,集结的骑兵越来越多,一簇簇的辅兵杂兵从各个豁口涌出来溃逃。
“尔母!”
王弥破口大骂:“萧悦小贼,惧我中坚、泰山、陷阵、无前四营,不敢正面作战,遂使阴招妄图夺我辎重丁壮,也就这点能耐了。”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萧悦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可确实无解啊。
他有骑兵优势,自家步卒如主动进攻,骑兵可以散开,再纵骑驰射。
没有车阵遮掩,步兵会非常危险。
更何况,萧悦能连破刘曜石勒,这说明此人步卒也不容小觑,即便不考虑骑兵,两军正面交锋未必能占到便宜。
“大将军,是战是走,该拿主意了!”
高梁急劝道。
王弥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非常困难的局面当中,主要是骑兵败北,失去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如今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放弃辎重,断尾求生。
二是孤注一掷,挥全军与萧悦决战。
可是正如萧悦忌惮被刘聪盯上,王弥敢认定,自己已经被刘聪盯上了。
王弥在北方,还是有些信息渠道的,把零零散散的迅息汇总归纳,大体可以得出结论,因司马模部将赵染叛变,刘聪遣刘粲刘曜全力攻伐关中,司马模必败无疑,一俟从关中腾出手来,刘聪必然发兵来攻。
所以他也不愿自己的中坚四营过度折损在与萧悦的战斗中。
说白了,双方有共同的敌人,这一场战斗本不该发生。
“昔吾从刘伯根举义,为鲜卑具装甲骑冲击,全军数万,一朝溃散,伯根殁于战阵,吾仅率数百之众遁入山林。
今者,麾下复聚数万之师矣!
中坚、泰山、陷阵、无前四营与鹞子营尚在,馀者辅兵杂卒,皆不足挂齿,走,且还许昌!”
王弥也是当机立断之辈,挥手大喝。
“大将军,丁役没了,可以从兖州抓取,也可以向沿途坞堡索要,但辎重怎么办?”
有僚属问道。
王弥没好气道:“回去叫曹嶷送来!”
众将神色颇为微妙,曹嶷已成了事实上的青州之主,岂会不生二心?
……
阵中!
“将军,大将军走了。”
部将焦急的大叫。
高梁急忙攀登到车厢部上,举目四眺,顿时透心凉。
王弥率领的中坚四营与鹞子营,正在远离车阵,而萧悦军的步卒,不紧不慢的挤压而去,另有骑兵纵骑驰射。
再转回头,看向车阵内,逃散的辅兵越来越多,刘灵正率旧部在骑兵的配合下冲杀,败相已现。
“走,去与大将军汇合!”
高梁一跃而下,疾呼道。
王弥这一跑,带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一众亲兵、部将和幕僚,绝纷跨上战马,向阵外驰去。
“高梁逃矣,尔等还不跪地受降?”
刘灵个头高,看的清清楚楚,大喝道。
“我军败矣!”
“我军败矣!”
骑兵中,有老油子,本能的大声呼喝起来。
辅兵那些微的战意荡然无存,也跟着喊:我军败矣,我军败矣!
仿佛非如此,不足以发泄内心的恐惧。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我军败矣,我军败矣的声音。
连王弥都听到了,气的又破口大骂了一阵,他还指着辅兵多抵挡片刻呢。
萧悦也未紧追不舍,在行至车阵左近,全军徐徐停驻,骑兵与虎贲贪狼两营前出警戒,其馀各家收拢俘虏,清点辎重。
“郎君,仆把人给带来了!”
刘灵领着部众过来,兴奋的拱手。
“我答应过你,绝不食言,自即日起,便为前锋营营主!”
萧悦狠狠拍了拍刘灵那粗壮的骼膊。
他发现,虽然魅力值只提升了几个点,但是喧染情绪的能力提升了不少。
刘灵便是一阵心潮澎湃,激动的半跪在地,施礼道:“仆愿为郎君效死!”
“什么死不死的,好好活着,将来你我都老了,以今日佳话佐酒,岂非美事?”
萧悦将刘灵扶了起来,向身后看去。
两千馀卒,乱哄哄的围成一团,面上带有茫然、不安、审视、冷漠等诸多复杂的情绪,纷纷打量向自己。
这就是带兵来投的坏处,刘灵这种情况,属于带兵来投,毕竟自己对这些人谈不上恩义,而他们,也只认刘灵。
不过萧悦的心胸没有那么狭窄,不管认不认他,能用就行。
统战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对你心悦诚服,而是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得不与你结成统一战线,收心可以慢慢来。
萧悦如戏精附身,哈哈一笑:“诸君起自河北,转战至于河南,自今而后,这里即为尔等桑梓,军中所有,与众共之。有功者,赏擢无别,有过者,丢的是刘灵的脸,吾必重罚不贷,诸君皆听清否?”
刘灵也大吼道:“听清了没,将军有功则赏,有过必罚,莫要给我们阳平人丢脸!”
“诺!”
众人纷纷应诺。
萧悦也知适可而止,世间最稳固的关系,是利益共同体,但是要说他现在给出什么利益,只能是空口白话。
一切须慢慢来。
于是道:“刘灵,先带着他们收拢溃兵,今晚入了坞堡,人人饱食,战后再登记造册!”
苟曦的幕僚,萧悦不可能白养,只要识字,先充作文吏使用,再擢才晋升。
“诺!”
刘灵重重拱手,带人离去。
王弥数万人行军,带了几百辆车,装载有粮草和兵甲,驴骡等牲口四千来头,马匹近五百匹,还有数千匹绢帛麻布,显然是用来发赏的,如今都便宜了萧悦。
又在一些车辆中,捡出些肉干,萧悦拈起来,左看右看觉得不太对劲,周围有懂行的,现出欲言又止之色。
“这王弥,死性不改!”
萧悦懂了,骂了句,便道:“肉干全部埋掉,任何人不许食用,今晚,军中吃新鲜马肉!”
“诺!”
身边有人拱手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