淯阳介于宛城与新野之间,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刘秀在此大战邓奉,奠定了东汉统一的根基,曹操亦于此三渡淯水,讨伐张绣。
就在司马修袆与萧悦谈及南阳的时候,淯阳乐氏老宅迎来了贵客,中门大开,乐凯、乐肇与乐谟三兄弟亲自出迎,把荀组迎入宅中。
淯阳乐氏本是寒门,因乐广一跃而起,乐广死后,家势复衰,后成都王死,又遭重击,如今已沦落为了地方豪强。
故而荀组来访,乐氏上上下下,无不珍而重之。
荀组轻篾了笑了笑。
本来乐氏他是看不上眼的,但乐氏好就好在部曲僮仆众多,是抵御王如的中坚力量,所以他来了。
众人分宾主落坐,寒喧了片刻,荀组便从怀里取出诏书,笑道:“朝廷素知乐氏忠谨,陛下亦屡加叹赏,今特颁诏敕,以旌其勋。
拜弘绪(乐恺表字)为南阳长史、弘茂(乐肇表字)、弘范(乐谟表字)二君且安,待南阳境土既定,朝廷自当别有铨叙。”
“哦?”
兄弟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读出了疑惑。
乐肇忍不住道:“敢问泰章兄,何人为南阳太守?”
荀组道:“陛下早已把南阳牧守之职许了人,不过料三两年间,无法视宛城,还须弘绪把南阳的诸般事务担起来啊!”
“究竟是何人?我大兄为何当不得南阳太守?”
乐谟追问道。
荀组心里隐隐不快,暗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喝问我?
但他是带着任务而来,表面上倒也不恼,只双手压了压,笑道:“诸君可曾听过萧悦其人?”
“不曾!”
三兄弟又相互看了看,相继摇头。
这也不怪他们消息闭塞,主要是南阳与中原,分属两个地理单元,况且虽与王如达成了默契,可掠劫厮杀仍频有发生。
另这段时间以来,王如麾下互相攻杀,局势乱上加乱,信使探马很难生存,致使他们对中原大地发生的剧变,仍懵然不知。
于是,荀组简要说了说局势的变化,又补充道:“萧郎正于舞阳县屯垦,积蓄资粮,操演兵马,三两年后,将发兵攻灭王如,届时南阳可得安矣。
乐氏乃南阳大族,协助萧郎,打理地方乃是应有之义,不过,若弘绪另有顾忌,朝廷亦不勉强。”
荀组非但没有故意贬低萧悦,因为没有必要,反是大加吹捧赞誉,几乎把萧悦吹成了大晋救星。
果然,乐氏三兄弟的神色都不太自然。
乐凯好歹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曾于冏府担任要职,如今让他去给一个年仅十六,出身于寒素旁枝庶出的少年人去当佐副,心里能不别扭吗?
再说句现实话,既便你萧郎战功彪炳,可是我们与王如、候脱、严嶷、石勒之辈鏖战经年,族中付出了惨重代价之时,你在哪里?
时人轸域之分深入骨髓,你一个东海人想趁我们虚弱的时候把手伸入南阳,谁能忍啊?
“弘绪,要不要老夫回避一下,你兄弟三人细细斟酌?”
荀组贴心的问道。
“不必了,仆愿受此职!”
乐凯摆了摆手,长身而起,向荀组拱手。
他清楚,这个长史不当也得当,毕竟南阳的世家大族并不止淯阳乐氏,荀组在他这里碰了壁,回头会去找别家。
而且长史身为佐副,在太守缺位的情况下,可代行太守事。
换言之,只要萧悦一天不来南阳,乐凯就是事实上的南阳太守,无非是缺了朝廷的名分罢了,可是淯阳乐氏,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宗族,有没有这名分,影响不大。
徜若萧悦真要两三年以后才能赴任,怕是淯阳乐氏已经借着长史的名头,把南阳把持的七七八八了。
届时一个外人,又如何在南阳立足?
“善哉!”
荀组捋须长笑。
这根本不需要他去挑拨,朝廷一纸任命,就能把萧悦与南阳豪门巨室置于敌对的位置,甚至朝廷越‘看重’萧悦,萧悦将来的处境就越艰难。
他打算在乐氏多留个几日,察看乐氏的实力,然后再往别家跑一跑,摸摸底,顺带帮萧悦把都尉给任命了。
如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和王如,或者王如麾下的军头接触一下,看看能否以最小的代价招抚。
毕竟朝廷早大的短板便是无兵无粮,虽说有陈午投了过来,但陈午远在陈留,还要抵御石勒,远水不救近火。
徜若能收编王如,朝廷手头将拥有一支强军。
对此,他还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因为梁芬和傅只都是关西大族出身,届时会由这二人出面,收编王如的兵将,重组禁军。
他和兄长荀藩一致认为,东海国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可以当恶人,掣肘天子。
凭心而论,司马炽的一系列骚操作也把他们搞怕了,朝中需要拥有一支掣肘皇帝的力量,但是不能过于强大。
谁都不想司马越凌驾于皇权,人人自危的屁事重演。
乐凯受了南阳长史之职,席中的气氛也欢快起来,不觉中,天色渐黑,家里摆起酒宴,款待荀组。
而此时,萧悦也用过了膳,正由韩春娘与韩丽娘为他洗浴清洁,二女颇为拘束,不如裴妃给他的采薇和静宜放的开,洗着洗着,就让他一泄涂地。
萧悦也没有撩拨她们的意思,老老实实地让洗哪就洗哪,不过他留意到,二女借着发丝的遮掩在偷偷打量他,俏面也渐渐地染上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其实还别说,挨挨碰碰间,暗香浮动,薄薄的衣衫又被水渍打湿,别有一番情趣。
“行了吧!”
不过萧悦只暗暗一笑,就从桶中站了起来。
今晚,他是属于襄城公主的。
不对!
是襄城公主今晚属于他!
“噢,郎君稍等!”
二女把萧悦从木桶中扶出,又取来软布,替他将水渍拭去,擦上了一袭干爽的衣衫。
“郎君,要抹粉么?”
韩丽娘又取来一小匣子脂粉。
“不必了!”
萧悦脸一黑,摆了摆手,径直离去。
外面有司马修袆的贴身婢女引路。
萧悦总感觉,那几个婢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眸光尽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粗野而大胆,带有几分审视。
但他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意,因为前世,他也常用这种粗野而审视的目光去扫视患者啊。
“郎君自己进去吧。”
没几步,就来到一间屋子间,一名婢女轻声道。
“恩!”
萧悦略一点头,提步迈了进去,身后吱呀一声,门被关上。
再一看,案头上,燃着两只儿臂粗的红烛,火焰必剥作响。
司马修袆端坐在床头,身着繁复的曲裾深衣,面上描着精致的妆容,远远地,就有如兰似麝的幽香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