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修袆并未露面,她不愿与桓彝等人周旋,入了城之后,被安置在距府牙不远处的一间清幽别院里。
随即萧悦带着温畿、郭纯、卢谌、曹广、荀序与陈逵等人回了位于府牙内的驻地。
严格来说,义从军也属于东海王国军,在不涉及机密的前提下,萧悦议事不愿意背着他们,以免产生一种受排斥感,渐渐离心。
众人落座之后,有小吏奉上茶水,郭纯首先汇报了阳城之行。
并补充道:“世伯尚有疑虚,不过辛氏、枣氏较为热心,催促下山,又有其叔相劝,终决意下山,如今秋收已过,怕是就这几日了。”
“好!”
萧悦问道:“枣氏辛氏可有俊彦?”
“这……”
郭纯暗暗琢磨。
萧悦的意思很明显,有俊彦就推荐来,他知道萧悦麾下缺人,如今连奋威将军幕府都未置齐,南阳太守更是遥不可及。
那他肯定是愿意举荐的。
毕竟他不举荐,不仅会落个妒贤忌能的恶名,萧悦自己也会慢慢将人手置齐,而且他举荐的都是乡党熟人啊。
总比和外人共事要好。
于是道:“阳翟辛氏,源于陇西辛氏,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有族人迁徙到阳翟定居,渐渐发展为望族。
其郎主辛曜,曾拒受齐王冏召,隐居山中,乃是处士一般的人物,清姿博雅,仪容俊秀,曜有二子一女,长子旷,次子辨,皆有干练之才。
其女昭,肖其高叔祖母辛宪英,年方十四,尚未婚配。”
说着,很奇怪的看了萧悦一眼。
“继续!”
萧悦心里暗骂。
这一眼的内函他懂,别说他压根就没有与辛氏联姻之意,系统早已经为他指定了妻室,他还在等着荀灌慢慢长大呢。
“待得辛氏下了山,仆就将辛家大郎二郎引荐给郎君。
枣氏郎主枣腆,曾为襄城太守,因受刘曜王弥侵逼,弃任而走,有子名珩,尚不足十岁,兄枣嵩于幽州王浚幕府做事,妻浚女韶。”
郭纯继续道。
萧悦略一沉吟,便道:“河南丁口凋蔽,能劝得禇氏、辛氏与枣氏下山,便是大功,君于我身边暂任录事。”
“多谢郎君!”
郭纯大喜称谢。
录事总核文书、监察诸曹,相当于幕府内部监察官,是个非常重要的幕职,得了此职,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萧悦摆了摆手,便向王常道:“这几日辛苦些,把待婚配女子登记出来,与军中立功将士相互映射,三日后,再办一场蒙眼摸妻,时间可紧?”
王常算了算,便道:“三日足矣。”
“襄城与广成苑可有事情?”
萧悦又看向温畿。
温畿徐徐道:“朝廷忙于秋收,暂无额外之事,但是……台阁如何议事,吾等却是不知,将军还是莫要掉以轻心。”
萧悦深以为然。
台阁那帮子老家伙,个个官职听着非常吓人,可实际上呢,无兵无权,他们能甘心吗?
换了他也不甘心啊。
尤其还有个喜欢搞事的天子。
萧悦对温畿还是很信任的,曾告诉温畿自己在天子身边安插有人手,所以温畿提了台阁,未提天子。
随即问道:“徜若台阁欲掣肘于我,依元甫公之见,当向何处下手?”
“南阳!”
温畿毫不尤豫道。
这和萧悦的想法一致。
桓彝牧守襄城,台阁已经安插了长史和都尉,暂时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而舞阳县几乎可视作司马修袆的封地,台阁不会向舞阳下手。
再退一步说,他们手头无兵无粮,想要实控如舞阳县这类的县城,也心有馀而力不足。
那么,只能发挥士族的传统操作,阴私诡计。
从这方面来看,自己尚未实领的南阳无疑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再想到梁芬、傅只等人,均为关西冠族,萧悦觉得不能等了。
麦收之后,要立刻兵发南阳。
“我明白了!”
萧悦深吸了口气,便道:“此番事了,我欲屯驻梁县,元甫公可有进言?”
温畿摦须道:“将军兵势大涨,若仍驻于广成苑,恐天子寝食难安,且梁县距广成苑仅二十里,有起事来,也好及时往援。
如今天时未过,梁县还是能抢种一批冬小麦,能收一些是一些罢。
明日,将军可先发辅兵带部分粮草去往梁县,暂时把住所拾掇出来,再俟将士们摸了妻,次日便走。”
“便如公所言!”
萧悦点头。
接下来,是闲卿时间。
毕竟不能总是公事公办,闲卿也是拉近感情的有效手段,顺便把杜希介绍给众人。
而且在这时代,消息来源不仅片面,还非常匮乏,聊天可以在一种轻松的气氛中,有效地交流信息。
一个时辰过后,众人纷纷散去。
“将军请随老夫来!”
温畿却是道。
萧悦略一点头,随温畿来到不远处的一所小院,有军卒看守,见着二人,躬身施了一礼,便推开院门。
院内,一名正拿锄头锄地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正是明预。
屋里,还有两名姿容不错的婢女。
早于去舞阳之前,萧悦就授意温畿劝说明预来投,又从得自石勒的诸女中,挑了四名相对年轻漂亮的,征询过她们意见之后各送往温畿与明预身边照料生活起居。
这显然是个美差,毕竟温畿和明预都是大族出身,又是官人,孤身在外,若能有个一儿半女,即便是庶出,也能极大改善她们的处境。
“呵呵,叔规(明预表字)好雅兴!”
温畿捋着满把胡须,呵呵笑道。
明预掷下锄头,愕然伫立,面上神色变幻,心里五味杂陈。
萧悦快步上前,抓住其手臂,带着歉意道:“彼时事急,迫不得已,仓猝间伤了叔规公,不知贵体安否?可留有恙?”
突兀地,明预胸中忽有一感激之情沛然涌起,叹了口气道:“将军箭法,真当神乎其技!”
“叔规何顾左右而言他?”
温畿却是催促道:“若非将军一箭,君今已为苟道将殉矣!老夫再问一句,苟道将,果明主耶?”
“罢了,罢了,苟道将骄奢淫逸,滥施酷刑,非是明主!”
明预喟然长叹,便郑重施礼:“仆明预,参见将军!”
萧悦扶住明预,恳挚道:“叔规公有经天纬地之才,我素知之,今屈公为奋威将军军府主簿,不知公肯屈就否?”
主簿之职,上佐长史,下统诸曹,掌喉舌之任,司枢钮之责,比之朝堂,若仆射之佐贰。
“仆愿为将军效力!”
明预再施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