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荀崧,拜见太妃!”
荀崧躬身施礼。
他厌恶司马越,但对裴妃并无成见,仅仅是力促琅玡王南下建邺,就有大功于社稷。
更何况裴妃出身于河东闻喜裴氏,论起门楣,并不逊于他颍阴荀氏。
“景猷来啦,快坐!”
裴妃站了起来,欣喜的向下首一席指去。
说句现实话,就算荀崧学徐庶不进一策,对于越府也是大赚特赚,颖阴荀氏的招牌,有助于将越府那稀烂的名声洗白。
裴妃安排的位次并不低,仅在军司曹馥、内史卢志、郎中令潘滔之下。
荀崧扫了眼众人,虽不及司马越在世时济济一堂,满屋士人那样夸张,却也有了几分干正经事的模样,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称谢坐下。
众人也纷纷落坐。
裴妃问道:“诸君以为,景猷任何职为宜?”
人是萧悦引来的,是以纷纷望向萧悦,荀崧也好奇的很,该不会是从事中郎吧?
萧悦道:“仆举荐景猷公出任东海国大农。”
王国大农正六品,位列王国三卿之一,与郎中令、中尉并称,主管王国封地的租税收纳、王府俸禄与开支核算,管理王国官田、园苑、奴婢耕作等事务,保障王国日常运转与王室用度,另还兼理封地内漕运与仓储的协同。
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幕职。
荀崧一怔!
依他的原意,还真想领个从事中郎划水呢。
从事中郎没有具体职司,主要是跟在主君身边提意见,或从事临时分派事务,可大农不同啊,整天要忙的脚不沾地。
‘好小子!’
荀崧乜斜了眼萧悦。
他明白萧悦的意思,给他加的担子越重,他越是奔波,朝廷就越是猜忌他,甚至荀藩荀组两位伯父,忍无可忍之下也会与他决裂。
属实是逮着机会就用力蹬,压根不给你反悔。
老夫是看走眼了,此子面善心黑!
众人也纷纷品咂出味道,均是眼前一亮,卢志与潘滔更是得意的捋起了胡须。
萧郎颇有几分老夫风范!
“景猷,可愿受此职?”
裴妃笑着问道。
“仆……愿受此职!”
荀崧无奈拱手。
萧悦又道:“大农权重事多,景猷公手下没人可不行,仆请拨付百人至景猷公帐下听用,钱粮由幕府支付。
另景猷公住所距清晏宫有近十里之遥,来回奔波不便,仆再请调拨一名马夫,一辆骡车予景猷公代步。”
“这……”
荀崧神色稍霁,暗道此子还是有良心的。
“可!”
裴妃也笑着点头。
萧悦带着丝歉意,拱手道:“因越府百废待兴,在在需人,仆只能找些粗粗识字之辈拨与景猷公,还请见谅。”
顿时,荀崧脸一黑!
还是低估了此子的无耻!
合著这是让老夫替他培养人才啊。
任于大农,底下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弄?
只能手柄手的教,教会了之后,大概率会抽调人手去别处,不就等于让老夫帮他培养人才么?
真真是黑透了!
裴妃与众人也回过味来,忍俊不止。
萧悦是打算从田庄上,抽调百名粗粗识字的僮仆交予荀崧,能干成什么样子,就看荀崧是否用心了。
不过凭荀崧在历史上的清名,料来无妨。
接下来,又闲聊了一阵子,就各自散去。
萧悦则带着荀崧去抽调人手,同行的还有王玄,主要是怕荀崧开喷,有王玄在,多少能顾忌些。
路过王家的时候,又听到了那银铃般的笑声。
再一看,王景风正在堆雪人,一双手冻的通红,仍乐此不彼,还笑道:“坏东西,今日本女郎就报仇雪耻,先把你的耳朵揪掉!”
说着,就恶狠狠地把雪人的耳朵揪下来一大块。
王惠风站一边,一脸的便溺模样。
王玄也是脸黑了,觉得十分丢人,上前喝止道:“阿妹,你在做什么?”
王景风回头一看,颇为心虚,再看到萧悦,又轻哼了声,如同骄傲的白天鹅。
“见过两位女郎!”
萧悦心中一动,拱了拱手,便道:“两位女郎于太妃座前,也领了女史职事,若是有闲遐,不如替太妃体察一番民情?”
“哦?”
王惠风投来征询的目光,示意继续。
萧悦道:“刚来广成苑时,有失怙妇人将部曲僮仆托付于我,我恐其家业缺人打理,难以渡过凛冬,我调拨些健妇给两位女郎,去她们家里安装煤炉,再奉上粮米以兹慰问。”
“这主意好!”
王景风连点头。
荀崧微捋着胡须,又给萧悦粘贴念旧,仁慈的标贴,他看萧悦的眼神也有了些不同。
只是,此子怎么这么喜欢支派人,连女子都不放过?
“也罢,妾姊妹俩,就为萧郎跑一遭。”
王惠风爽快的应了下来。
凭心而论,若非萧悦提起,她和王景风都忘了身上还挂着女史的官职呢。
“速去找些人手,叫她们过来,听两位女郎支派!”
萧悦回头向屠虎吩咐了声,便与苟崧和王玄离去。
……
百名粗粗识字的僮仆很好挑选,他们也愿意划入荀崧麾下,毕竟不用种田了。
这时代是真正的地广人稀,种田都是广种薄收,平均一人要种七八十亩地,有苛刻的,一人一顷也不是没有。
所以萧悦并未推广曲辕犁。
你发明出来了,没有那么多人手,还是广种薄收,有没有曲辕犁一个样,还不如不弄,弄出来反而折腾人。
与荀崧告辞之后,趁着尚有时间,萧悦来到匠作营,兑现承诺。
由各自带的徒弟比试了一番,最终定下,由制弓匠屈老天任匠作营营主,竹蔑匠周牵牛与铁匠牛丸分任副营主。
经萧悦屡次招降纳叛,匠作营足有八百来匠户,其中还有数十人驻在襄城山里。
萧悦给每人赐绢一匹,麻布一匹,绵三斤,顿时欢呼雷动。
待得渐渐安歇,便从怀里取出一份图纸,递给屈老天道:“此为神臂弩,匠作营须全力研制,若能制出,凡参与者,皆有重赏。”
屈老天不敢大意,接来细看。
此神臂弩,并非北宋原版,而是明代的神臂弓。
虽然标称威力很大,但明代是火器大量运用的时代,廉价的火枪,稍作训练就能上阵的士兵,取代了工艺繁复的神臂弓,与投入大量钱粮训练出来的精兵。
致使神臂弓渐渐失传。
该弓以桑木为主体,檀木为弰,配备铁制蹬子枪头,铜制马面牙发设备,麻绳扎丝为弦。
弓长三尺二寸至三尺三寸,弦长二尺五寸,箭矢为木羽短箭。
标称射程240至340步,可穿透榆木半笴,以足蹬张弦,单人无法仅凭臂力开弓。
当然,文献记载多有夸张,能有百步至百五十岁的射程,萧悦就满足了。
屈老天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构造上,神臂弩与现有的大黄弩相比,做了重大改进,对工艺的要求也更加精密。
许久,深吸了口气道:“仆会全力以赴。”
“恩!”
萧悦点头道:“莫要急切,若有不明白之处,你我共同参详。”
“诺!”
屈老天重重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