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期间萧悦回了趟梁县,带领全军操演了番,就按营轮流遣回广成苑,在荀崧的支派下,参与陂池的清淤疏浚。
如今几乎可以确认,冬春时节丰水已成了必然,汝水、伊水都水势大涨,如果到夏季仍是雨势频繁的话,将会有严重的水患。
各家也不敢殆慢,纷纷组织起人手。
好在这时代,几乎没有职业兵,萧悦即便把军卒往死里操,当兵还是要种田的。
配有妻室者,在梁县和广成苑分了田,本质是自己养自己,暂时还没配妻室的,虽不用种田,却是以放牧和狞猎为生。
当然,军中餐餐饱食,萧悦还时常组织会操,胜者皆有赏赐,也不亏。
萧悦又抽空慰问了女教习们,并授了几节课,他打算开了春,就把第一批学生送来。
不知不觉中,已是十一月底,虽然再没下雪,却是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连阴雨,让他体会了把石勒的绝望心态。
广成苑位于山区,阴冷异常,寻常人即便身着两件绵衣,寒气仍是一阵阵地往骨子里渗透,而那些没有绵衣穿的,只能硬抗。
在这种天气里,上山槜采都是奢望,毕竟砍回来的木柴是湿的,又没有阳光,没法自然阴干,很难点燃。
即便烧起来了,也是浓烟滚滚,屋子里多呆一会都能被呛死。
在这极端恶劣的天气里,蜂窝煤拯救了很多中老年人的性命。
所谓冻死,不全是冻毙于途,很多是在寒冷的天气里,慢性病和基础病受寒冷的刺激发作,是病死的。
萧悦在定价上,也很便宜,一只煤炉,只要三升粮食,蜂窝煤每十只一升粮食,或者相映射的布匹,乃至五铢钱。
基本上是成本价。
因价廉物美,煤炉得到了极大的普及。
事实上,豪门巨室有大量的金银,铸成了一只只金饼和银冬瓜,虽然金银不是法定货币,但谁都知道金银的好,购物时支付金银,没有人会拒收。
金银的比值长期稳定在一比十。
萧悦也一直想从豪门巨室手里把金银掏出来。
尽管自汉代以来,金银渐渐枯竭,但是金银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交易去西域,乃至于更加遥远的欧洲。
洛阳是天下之中,又全须全尾的撤退出来,每一家豪门巨室,都携带有巨量的金银!
不过靠蜂窝煤做不到。
毕竟这是基础民生物品,卖贵了,会增加平民,与各家部曲僮仆的负担,而主家不可能为所有的下人买单。
这部分人会骂你,会心怀怨恨。
所以萧悦几乎以成本价卖煤,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是皮草。
此时,清晏宫中,温暧如春,裴妃身着一袭白狐斗篷,身体被一大团温暖牢牢包裹住,正欣喜的照着铜镜。
“太妃可真漂亮呢!”
“是啊,萧郎有心了!”
婢女们拥着裴妃,羡慕的拿手轻轻抚摸,那狐毛光滑细腻,融融暧意包裹着手掌。
尤为难得的是,没有一丁点的腥膻味道,有的,只是皮革本身的芳香。
大晋的士人难道不清楚毛皮保暖吗?
他们知道,但是受不了那腥膻味,宁可多穿几件绵衣,把自己穿的臃肿不堪,也不愿沾上皮毛的味道。
“萧郎是怎么弄出来的?”
采薇不由问道。
婢女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
司马毗,则披着一件小号的羊皮斗蓬,喜滋滋地左看右看,还不时欢呼道:“阿母,好暧和啊。”
裴妃眼底尽是笑意,突然眼神有些痴了,是啊,这不就是自己孜孜以求的么?
而此时,萧悦正在云华院中,司马修袆、羊献容与卢氏一人披着件火红狐狸斗篷,映衬的人比花娇。
这刻,萧悦再也没有三娘教子的想法了,而是春兰秋菊,争奇斗研,尤其是羊献容,那绝美的容颜竟又似美了几分。
不过卢氏也不逞多让,虽然岁数不小了,却是走的邻家小妹的娇俏可爱路线。
“算你有心了!”
司马修袆眼神稍有柔和,却是问道:“给你家王妃的,也是这样的吗?”
“是白狐裘!”
萧悦略一迟疑,老老实实道。
司马修袆冷冷一笑,毫不尤豫地就要脱去斗篷。
“哎,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萧悦连忙抓住司马修袆的手。
“放开!”
司马修袆冷着脸喝道。
吃醋了?
当初不是讲好只借种的吗?
萧悦暗暗摇头,女人啊!
但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耐心劝道:“公主既便责怪于仆,也不该拿孩子出气,徜若冻着了,怕是后悔莫及。”
司马修袆面色数变,其实她知道不该生气,可是裴妃的狐裘是白色的啊。
白狐非常罕见,这家伙竟为裴妙灵凑齐了一整副斗篷的白狐皮,可见花费了多少心思,自己的斗篷立马不香了。
这真是越想越气!
“娇奴乃是萧郎主母,稍有殊异,亦不为过。”
卢氏劝道。
司马修袆想想也是,面容稍霁。
羊献容就觉得好笑,这女人是孕傻了不是?
不过她也不至于去拆台,只道:“萧郎来的正好,正有一事告之,朝廷已经替你任命了淯阳乐凯为南阳长史。”
“什么?”
萧悦面色一变,就冷笑道:“朝廷连长史都替我备上了,那我还挂着南阳太守的衔职作甚,不如辞了省事。”
卢氏不解道:“为何要辞,乐氏这几年来,先后受王如与石勒侵袭,家势大不如前,萧郎若领兵入南阳,担心的是乐凯才是。”
“朝廷不会真让我辞去!”
萧悦摆了摆手。
“不错!”
羊献容点头道:“这本是朝廷不地道,萧郎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如今尚有南阳太守能约束住萧郎,徜若辞了朝官,萧郎就与朝廷再无关系,届时,怕是上至天子,下至台阁公卿都寝食难安。”
“我先回去,找人商议下,晚上我再来探望公主,告辞!”
萧悦拱了拱手,匆匆而去。
出了云华院,萧悦召集王尼、温畿、张宾、明预、胡毋辅之、程遐、徐光、杜希、郭纯郭良兄弟、王常等一干幕僚商议。
“这朝廷,尽不干人事!”
温畿一听,就破口大骂。
作为发挥馀热的老同志,能被气到失态,朝廷是真的把手伸的太长了。
按正常程序,应由萧悦上报长史人选,吏部批准,而朝廷跳过了这个程序,从一开始就程序错误。
张宾问道:“将军想要借此达成什么目的?”
萧悦沉吟道:“世子久久不能开府也不是个事,若以此挟朝廷为世子开府,是否可行?”
张宾捋须,徐徐道:“此事应是天子从中作梗,将军欲为世子开府,须配合琅玡王,太妃的信函已然送走,想必就这一两日能送到江东。
琅玡王于情于理,都要为世子张目,表文或于年前送达,将军可待下月中旬,上表辞去南阳太守一职,再有琅玡王表文,应有个七八成的把握。”
“便依孟孙公所言!”
萧悦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