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戟斩落时,天地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幽冥鬼火化作的滔天黑炎,如同从九幽最深处倾泻而出的岩浆瀑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湮灭,连声音都被吞噬。百丈幽冥法身擎着燃烧的长戟,骨翼张开遮蔽半空,那双血眼死死盯着泰山之巅的五色光罩,盯着光罩中央那面悬浮的玄冥镜。
“破!”
玄夜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鸣。泰山七十二峰同时震颤,山石崩落如雨,千年古松被连根拔起,日观峰顶的祭坛青石板寸寸龟裂。五岳镇魔大阵的光罩剧烈凹陷,表面流转的五行之力疯狂对冲黑炎,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与漆黑幽冥火焰交织成毁灭的漩涡,吞噬着一切。
坐镇五处阵眼的五人,同时喷血。
东方青龙阵眼,探海石下。
玄罹单膝跪地,月白长袍已被鲜血浸透。胸口的红色纹路在这一刻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爬上他的脖颈、脸颊,连那双青金色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血雾。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按在青金圣莲上,莲花的根系已深深扎入山石,正源源不断抽取东海之气注入阵眼。
可每一分力量的抽取,都在加剧蚀魂之种的侵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吞噬——先是三百年前玄冥界的往事,然后是坠落人间后的片段,最后是药王谷中林素心温柔的笑脸、简心蹒跚学步的模样……
“不……不能忘……”玄罹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素心……心儿……”
他猛然抬头,青金色眼眸中血雾翻腾,却依然坚定如初。
“玄夜!”玄罹嘶声厉喝,声音穿透轰鸣,“想破此阵,先踏过我的尸骨!”
青金圣莲光芒再盛,莲花绽放九品,每一品都射出一道青色光柱,与阵眼相连。东海之气如怒涛般涌来,硬生生将凹陷的光罩撑起一寸!
代价是,玄罹又喷出一口黑血。鲜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那是蚀魂之种已深入骨髓的征兆。
南方朱雀阵眼,玉皇顶无字碑底。
了尘大师盘坐如钟,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化作了擎天之柱。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不是佛经,而是一段古老艰涩的咒文——那是三百年前洪武皇帝留下的“镇魔真言”。
每念一字,他周身的佛光就黯淡一分,但无字碑上的赤红光芒就炽烈一分。
碑身表面,原本空无一字的石面,此刻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了尘大师的生命之火为墨,一笔一画烙印其上。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了尘大师的须发瞬间全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五十岁。可他睁开眼睛,眼中却是一片澄澈的清明。
“老衲寿元二百三十七载,今日尽付此阵。”了尘大师的声音平静如古井,“玄夜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无字碑轰然炸开!
不是碎裂,而是碑身化作亿万赤红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枚火焰符文。符文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只翼展百丈的火焰朱雀,仰天长鸣,振翅扑向幽冥法身!
西方白虎阵眼,丈人峰舍身崖畔。
江辰已不在崖边。
他站在孤影剑上。
不是比喻——他的身体与剑身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纯粹由庚金剑气凝成的白色剑光。剑光透明如水,却锋锐得能斩断空间,剑尖那点微光已亮如烈日,照亮了整个西方天空。
“剑道第五境……人剑合一。”
江辰的意识在剑光中流淌,平静得如同深潭。
二十年练剑,他走过四个境界:初境“手中有剑”,二境“心中有剑”,三境“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四境“无剑无我”。而此刻,在生死关头,在燃烧生命本源的刹那,他触摸到了传说中的第五境——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此身可灭,此剑……永存。”
白色剑光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幽冥法身胸口!剑光刺入黑炎的刹那,庚金剑气与幽冥鬼火疯狂对耗,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剑光每深入一寸,就黯淡一分,可幽冥法身的胸口,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血液如瀑布般涌出,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一个丈许深坑。
北方玄武阵眼,后石坞九龙岗上。
玉罗刹的情况最糟。
她的新生之躯本已濒临崩溃,此刻强行催动圣火令引动北冥之水,更是雪上加霜。红衣上浸透的已分不清是血是汗,左颊那道伤疤完全裂开,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可她依然站得笔直,高举的圣火令上,白色火焰已转为一种诡异的黑白交融之色——
那是焚世之炎与北冥真水强行融合的结果,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每时每刻都在撕裂她的经脉、脏腑、魂魄。
“玉姑娘!撑住!”祭坛上,林素心嘶声喊道,手中银针连射,试图以神农之力为她稳住伤势。
可针尖还未触及玉罗刹,就被她周身的黑白火焰蒸发。
“别管我!”玉罗刹转头,裂开的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林前辈,守住祭坛!守住玄冥镜!”
她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在圣火令上。
令牌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令牌化作亿万黑白相间的火焰莲花,每一朵莲花都在旋转、绽放、湮灭。湮灭的刹那,释放出恐怖的净化之力——那是焚世之炎第三重“化尘”的雏形,虽不及玉罗刹全盛时期,却也足以撼动幽冥法身!
亿万莲花如暴雨般轰向幽冥法身,在黑炎中炸开一团团黑白光晕。幽冥法身的左翼被炸得千疮百孔,骨翼折断数根,黑色羽毛漫天飘落。
中央麒麟阵眼,祭坛之上。
苏墨的情况最诡异。
他没有受伤,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动弹。他只是盘坐在祭坛中央,双手结着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双目紧闭,脸色平静得如同沉睡。
可他的眉心,那枚血誓符的印记正在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血色丝线从他眉心射出,没入虚空。丝线无形无质,却精准地缠绕在幽冥法身上——那是青云阁秘传的“锁魂术”,以施术者的魂魄为锁,强行禁锢目标的魂体。
幽冥法身每挣扎一次,苏墨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不是受伤,而是他的魂魄正在被抽离,化作锁链,死死锁住玄夜的分神。
“苏公子!”林素心泪水模糊,她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锁魂术一旦启动,外力介入只会加速施术者的魂魄消散。
“不……不要……”林素心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而此刻,玄冥镜中。
沐剑屏的魂魄虚影已接近透明。
她悬浮在镜中世界的星空下,双手虚按镜面,将外界五处阵眼传来的力量——玄罹的东海之气、了尘的南离之火、江辰的西庚金气、玉罗刹的北冥之水、苏墨的中岳地脉之力——全部汇聚、融合,然后注入镜身。
玄冥镜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镜面不再倒映星空,而是浮现出一幅浩瀚的画面:那是整个人间九州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亿万生灵。画面中,有农夫在田间劳作,有孩童在学堂读书,有老人在树下对弈,有商旅在古道跋涉……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份生机。
每一份生机,都是一点微光。
亿万微光汇聚,在镜中凝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柱——那不是力量,而是“愿力”,是人间众生对生命的眷恋、对美好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
这道光柱,透过镜面,射向幽冥法身。
与之前五行之力对抗黑炎不同,这道乳白光柱所过之处,幽冥鬼火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净化”——那些被强行炼入法身的百万亡魂,在愿力光柱的照耀下,纷纷解脱、超度,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幽冥法身发出痛苦的咆哮。
“不可能!人间愿力早已涣散,怎么可能凝聚如此纯粹?!”玄夜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因为……人间还有人在守护。”沐剑屏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温柔却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放弃,愿力……就不会消散。”
乳白光柱持续冲刷。
幽冥法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百丈身躯从脚部开始消散,化作漫天黑灰,被山风吹散。胸口被江辰剑气撕裂的伤口扩大,黑色血液如瀑布般涌出。左翼被玉罗刹的莲花炸得支离破碎,骨翼一根根折断坠落。
“不——!!!”
玄夜发出不甘的嘶吼,法身仅存的右手猛地抬起,燃烧的长戟脱手飞出,不是斩向光罩,而是直射玄冥镜!
这一戟,凝聚了法身最后的力量,也凝聚了玄夜分神全部的怨恨。
长戟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形成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中无数鬼手伸出,试图抓住长戟,为它加速。
“挡住它!”玄罹厉喝,不顾蚀魂之种的侵蚀,强行催动青金圣莲,射出一道青色光柱拦截。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燃烧最后寿元,火焰朱雀振翅扑向长戟。
江辰所化的白色剑光调转方向,剑尖直指戟尖。
玉罗刹喷出最后一口精血,黑白莲花在长戟路径上层层绽放。
苏墨猛然睁眼,眉心血色丝线全部绷紧,试图锁住长戟。
可来不及了。
长戟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五人的拦截只是让它稍微迟滞了半息,戟尖依然刺破了五色光罩,撕裂了空间,直射祭坛中央的玄冥镜!
镜前,只有林素心。
她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法宝,只有一具血肉之躯,和怀中那枚青云令牌。
可她没有躲。
她张开双臂,挡在了玄冥镜前。
“素心——!!!”玄罹目眦欲裂。
长戟刺穿她的胸膛。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素心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戟尖,看着黑色火焰从伤口蔓延,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生机。她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得如同二十年前,药王谷中那个救下陌生男子的少女。
“玄罹……”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这次……我先走了……”
“不——!!!”
玄罹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出阵眼,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扑向祭坛。蚀魂之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红色纹路爬满他的全身,连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可他不在乎,他只是扑到林素心身边,颤抖着抱住她倒下的身躯。
“素心……素心……”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青金色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她脸上,却洗不尽她脸上蔓延的黑气。
林素心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别哭……玄罹……答应我……活下去……等心儿……”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下。
生机断绝。
玄罹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嘶吼。那声音不是人声,而是某种古老神兽的悲鸣,声浪席卷整座泰山,连天空的暗红云层都被震散。
而这时,那柄长戟在刺穿林素心后,力量已削弱大半,却依然刺中了玄冥镜。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镜面剧烈震颤,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镜中世界,沐剑屏的魂魄虚影瞬间黯淡,几乎要消散。秦渊与简心的魂种也受到冲击,水晶表面出现裂痕。
异变陡生!
镜中世界,那片桃花山谷里,茅屋的门忽然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屋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青衫的简心。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飘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晕,那是玄冥血脉与镜灵之力初步融合的征兆。她的眼睛已经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青金色,眼神温柔却深邃,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
跟在她身后的,是秦渊。
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布衣,可脊梁挺得笔直如枪。他的面容依旧坚毅,眼中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沧桑与明悟。覆云剑悬在他腰间,剑鞘朴素,可剑身却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剑鸣。
两人走到镜面前,低头看向镜外。
他们看到了抱着林素心尸体嘶吼的玄罹,看到了燃烧寿元的了尘大师,看到了人剑合一的江辰,看到了濒死的玉罗刹,看到了魂魄即将消散的苏墨,看到了裂纹遍布的玄冥镜,看到了即将彻底崩溃的五岳镇魔大阵。
也看到了,东方天际,虽然法身崩溃却仍未消散的玄夜分神——那双血眼正死死盯着玄冥镜,盯着镜中走出的两人,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渊哥。”简心轻声开口,声音透过镜面,响在每个人识海。
“嗯。”秦渊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下一刻,他们从镜中走出。
不是魂魄虚影,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那是沐剑屏以镜灵之力,结合愿力光柱,为他们重塑的肉身。虽不及全盛时期,却已足够承载他们的意志与力量。
秦渊踏出镜面的第一步,覆云剑出鞘。
剑光如水,却沉重如山。那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融合了沧海无量诀浩瀚真元、覆云剑法战场杀伐、以及泰山龙脉地气的全新剑意。剑意冲霄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柄长达百丈的虚幻巨剑,剑尖直指玄夜分神。
“玄夜。”秦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十年前你害我铁山营兄弟,今日又伤我至亲好友。此仇此恨,当以剑了结。”
简心站在他身侧,双手虚抱,怀中浮现出一尊青金色的药鼎虚影——那是药王谷传承至宝“神农鼎”的投影。鼎中升腾起青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玉罗刹身上的黑白火焰被平息,苏墨即将消散的魂魄被稳固,连玄罹身上疯狂蔓延的红色纹路,都暂时停止了侵蚀。
“爹爹,放手。”简心看向玄罹,眼中含泪,声音却冷静得可怕,“娘亲还有救。”
玄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女儿:“心儿……你说什么?”
“娘亲的神农血脉尚未完全断绝,魂魄也未离体。”简心双手结印,青金色雾气涌入林素心胸口伤口,“玄夜的幽冥鬼火虽强,但娘亲体内有爹爹当年留下的玄冥护心镜碎片,护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只是……需要时间。”
她看向秦渊:“渊哥,为我们争取时间。”
秦渊点头,踏前一步。
百丈虚幻巨剑轰然斩落!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剑光所过之处,残余的幽冥鬼火纷纷熄灭,空间裂痕被强行弥合,连玄夜那双血眼,都在剑光逼迫下不得不闭合。
“秦渊……你竟然没死?!”玄夜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托你的福,死过一次。”秦渊的声音冷如寒铁,“所以更知道,活着该做什么。”
巨剑斩在虚空。
没有目标,只是斩在玄夜分神与归墟之眼连接的那片空间。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东方天际,归墟之眼的漩涡边缘,出现了一道长达千丈的空间裂痕。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将漩涡切割得支离破碎。垂落的魂引线根根断裂,百万亡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玄夜分神与幽冥界本体的连接,被这一剑……强行斩断了!
“不——!!!”
血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玄夜分神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秦渊,试图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与他同归于尽。
“阿弥陀佛。”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盘坐的身躯忽然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光点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尊百丈金色佛陀虚影。佛陀伸手,一掌按下。
金色掌印覆盖天地,将黑色流光死死按在掌心。掌印中佛光流转,每一缕光都是一段经文,每一段经文都是一重封印。
黑色流光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老秃驴!你竟敢……”玄夜的声音从流光中传出,充满了怨毒。
“玄夜施主。”了尘大师的声音平静响起,身形已完全消散,只剩那尊佛陀虚影,“老衲以二百三十七年修为、毕生功德、此身此魂,换你此缕分神……永镇泰山。”
话音落,佛陀虚影猛然收缩,连同掌中黑色流光一起,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舍利。舍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封印,缓缓落向泰山山腹深处——那里是龙脉核心,也是五岳镇魔大阵的根基所在。
舍利没入山腹的刹那,整座泰山剧烈震颤,然后……归于平静。
东方天际,归墟之眼的漩涡停止了旋转,开始缓缓缩小、淡化,最终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隐没在云层之后。垂落的魂引线全部断裂,天空中的暗红逐渐褪去,露出了久违的湛蓝。
阳光,终于真正洒在了泰山之巅。
可没有人欢呼。
秦渊收剑,转身看向祭坛。
简心跪在林素心身边,双手按在母亲胸口,青金色雾气源源不断注入。林素心脸上的黑气正在缓缓褪去,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她的眼睛,依然紧闭。
玄罹跪在另一侧,死死握着妻子的手,身上的红色纹路虽然停止了蔓延,却也没有消退。蚀魂之种依然在侵蚀他的生机,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玉罗刹瘫倒在地,新生之躯布满了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她看着简心,看着秦渊,裂开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们……总算……回来了……”
话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江辰从人剑合一的状态退出,落在地上时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方才站稳。他看向秦渊,灰暗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苏墨的情况最糟。
锁魂术的反噬让他魂魄几乎完全离体,此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维系。他躺在祭坛边缘,脸色苍白如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简心救治完母亲,立刻转身来到苏墨身边。她双手虚按在他眉心,青金色雾气涌入,试图稳住他即将消散的魂魄。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苏墨的魂魄损伤太严重,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需要‘定魂草’。”简心声音发颤,“而且必须是三百年份以上的定魂草,否则……”
“青云阁药库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山道上,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艰难地爬上来。那是青云阁留守江南的副阁主,年过六旬的诸葛明。他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药箱,药箱上插着三支羽箭,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诸葛先生!”秦渊上前搀扶。
诸葛明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盒,递给简心:“这里面……是三百年定魂草……还有阁主之前吩咐准备的……所有疗伤圣药……”
他看向昏迷的苏墨,老泪纵横:“阁主他……怎么样了?”
“还有救。”简心接过玉盒,迅速打开,取出一株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草药。她以银针将草药精华萃取,配合青金色雾气,缓缓注入苏墨眉心。
苏墨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做完这一切,简心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父亲。
玄罹依旧跪在林素心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他身上的红色纹路虽然停止了蔓延,可那双青金色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暗——那是蚀魂之种侵蚀神魂的征兆。
“爹爹。”简心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玄罹缓缓抬头,看向女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黑色的、粘稠的血液。
“蚀魂之种已深入魂魄……”简心脸色苍白,“爹爹,你需要立刻闭关,以玄冥秘法逼出此咒,否则……”
“否则会变成玄夜的傀儡,我知道。”玄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擦去嘴角黑血,低头看向妻子,“可你娘亲……”
“娘亲交给我。”简心握住父亲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爹爹,相信我。您先疗伤,等您伤势稳定,我们再一起救娘亲。”
玄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他缓缓站起,脚步踉跄。秦渊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摆手拒绝。
“我还能走。”玄罹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归墟之眼的裂缝已完全消失,天空湛蓝如洗,“玄夜的分神虽被镇压,可他的本体仍在幽冥界。此战之后,他至少需要百年时间恢复,人间……有百年太平了。”
他顿了顿,看向秦渊:“秦渊,简心就交给你了。还有这人间……也交给你们了。”
秦渊重重点头:“前辈放心。”
玄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妻子,又看了一眼女儿,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日观峰东侧。那里,青金圣莲依然在绽放,东海之气依旧在涌入——他要借阵眼残余的力量,闭关逼出蚀魂之种。
简心看着父亲的背影,泪水终于滑落。
秦渊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们会赢的。”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定。”
简心点头,擦干眼泪,转身开始救治其他伤者。
“报——!!!”
山下,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三支箭矢,却依然死死抓着缰绳。他冲到峰顶,翻身落马,连滚带爬地扑到诸葛明面前,嘶声道:“副阁主!边关……边关急报!”
“什么急报?”诸葛明心中一沉。
“清军……清军主力突破黄河防线!”骑士的声音带着绝望,“史可法大人战死扬州!多铎大军已兵临南京城下!弘光皇帝……弘光皇帝弃城而逃,南京……南京陷落了!”
此言一出,峰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刚刚拼死封印了幽冥之祸,以为为人间争得了百年太平。可转眼间,人间的祸患却以另一种方式,再次降临。
清军南下,南京陷落。
南明……亡了。
秦渊握紧了覆云剑,指节发白。
简心手中的银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江辰缓缓抬头,望向南方,眼中一片灰暗。
玉罗刹在昏迷中,眉头紧皱。
苏墨虽然昏迷,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而山腹深处,刚刚开始闭关的玄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泰山之巅,阳光正好。
可这阳光照在众人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只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冷到心头。
人间浩劫,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降临。
泰山血战方歇,边关惊变又起!南京陷落,弘光逃亡,清军铁骑横扫江南。刚刚经历幽冥之祸的众人,还未及喘息,就要面对更残酷的现实——家国已破,山河破碎。而更深的疑云正在浮现:清军为何能如此迅速突破黄河防线?南京守军为何一触即溃?弘光皇帝逃亡路线为何被清军精准掌握?第三百七十六章《疑云再起》,看秦渊与简心如何在这国破家亡的绝境中重聚力量,看苏墨苏醒后以重创之躯布下惊天棋局,看江湖各方势力在乱世中如何抉择!迷雾重重,暗流汹涌;真相之下,藏着更可怕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