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与黑，生与死，两股来自不同世界的磅礴力量在长白山巅轰然对撞。
玄冥之门中涌出的青金色光华，如春日暖阳，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却催生新芽，枯木逢春；幽冥之门中倾泻的漆黑死气，如严冬寒潮，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两股力量在白头山火山口上空交织、撕扯、互相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长白山都在剧烈震颤，山腰的积雪开始崩塌，引发了一场场规模骇人的雪崩。
玄罹悬浮在两扇巨门之间，月白长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双手结印，眉心那枚青金色印记已亮到极致，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可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角渗出的鲜血还未滴落，便被狂暴的能量蒸发成血雾。
开启玄冥之门，召唤彼岸援军，这本就是逆天之举。更何况他要以一人之力，维持两界通道的稳定，同时抵挡幽冥死气的侵蚀——这消耗的已不仅是真气，而是生命本源，是玄冥王族血脉中最根本的力量。
“爹爹！”简心嘶声呼喊，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秦渊死死拉住。
“别过去！”秦渊双目赤红，声音嘶哑，“那能量乱流，你我靠近必死无疑！”
他能清晰感觉到，两界通道交汇处形成了恐怖的混沌力场。那力场中的能量密度高得可怕，空间都在扭曲、撕裂，寻常人踏入其中，瞬间就会被绞成齑粉。即便是他与简心这等修为，也绝撑不过三息。
“可爹爹他……”简心泪如雨下。她看见父亲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摇晃，看见他结印的双手开始颤抖，看见他足下的青莲虚影一朵朵崩碎、消散。
玄罹的确到了极限。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飞速燃烧。每一息，都相当于消耗百年寿元；每一刻，血脉都在枯竭。可他不能退，不能停——身后是女儿，是秦渊，是整个人间。
“玄罹，你撑不了多久。”玄夜的声音穿透能量乱流传来，平静中带着讥讽，“玄冥王族血脉虽强，可终究有尽头。而我这幽冥之门，连接的是整个幽冥界的本源死气。你以一界之力对抗一界，岂有不败之理？”
玄罹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玄冥之门。门后的青色光华更加炽烈，隐约可见无数玄冥族战士的身影在光华中列阵，他们身披青甲，手持长矛，眼中燃烧着与玄罹同源的青金色火焰。可他们无法穿过门户——两界壁垒太坚固，玄罹能打开的，只是一道缝隙。
一道缝隙，已是极限。
“还不够……”玄罹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真要陨落在此了。可他不悔——至少，他为女儿，为这片人间，争取了时间。
他转头，看向简心，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然后，他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青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那不是真气凝聚的火焰，而是真正的生命之火，灵魂之火！火焰燃烧的每时每刻，都在吞噬他的寿元、他的血脉、他的魂魄本源！
得此加持，玄冥之门骤然扩大三倍！青色光潮如海啸般涌出，硬生生将幽冥死气逼退百丈！
“你疯了？！”玄夜首次色变，“燃烧血脉魂魄，你会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玄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风雪中的梅花，傲然绽放。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通过燃烧的血脉传遍山巅，“只要能护住这片人间，护住我在乎的人——形神俱灭，又有何惧？”
话音落，青金色火焰更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琉璃，仿佛随时会破碎、消散。
“不——！”简心崩溃大哭，挣扎着要冲过去，被秦渊死死抱住。
岳凌云、冲虚道长等正道高手，此刻皆动容。他们与玄罹虽非同族，甚至非同一世界之人，可这一刻，他们都从这个即将燃尽自己的身影上，看到了真正的“侠义”——那是一种超越种族、超越世界、超越生死的守护之心。
“阿弥陀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佛号穿透风雪，穿透能量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佛号不高，却带着某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随着佛号声起，一道柔和的金色佛光从天而降，如同晨曦破晓，照进了这青黑交织的混沌力场。
佛光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竟然渐渐平息。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安抚”，如同狂怒的大海遇到了定海神针，渐渐恢复平静。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山巅东侧的悬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须眉皆白的老僧，身穿朴素袈裟，脚踏芒鞋，面容清癯，眼神慈和如古井。他手中持着一串古朴的佛珠，佛珠共一百零八颗，每颗都刻着细密的梵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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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忍大师！”岳凌云失声惊呼。
来者正是少林寺方丈，天下佛门领袖，闭关多年的弘忍大师！
老僧缓步走来，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虚影，托着他穿过仍在肆虐的能量乱流。那足以绞碎钢铁的混沌力场，竟不能伤他分毫——并非他以强力破之，而是那力场在他面前“自然”分开，仿佛臣服于某种更高法则。
“大师……”玄罹艰难转头，眼中闪过惊讶。他能感觉到，这老僧身上并无惊天动地的真气波动，可那种“与天地合一”的境界，却比他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深邃。
弘忍走到玄罹身前，单手竖于胸前，微微欠身：“玄罹施主大义，老衲钦佩。只是以燃烧魂魄为代价，终究太过惨烈。不如让老衲助施主一臂之力，如何？”
玄罹苦笑：“大师好意，玄某心领。可这幽冥之门连接幽冥界本源，非寻常力量可封……”
“阿弥陀佛。”弘忍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施主可曾听过‘佛法无边’？”
话音落，他手中佛珠忽然飞起，悬浮空中。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亮起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织，竟组成了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虚影！
那佛陀虚影高达三十丈，跌坐莲台，双手结“禅定印”，面容慈悲庄严。虚影虽非实体，可散发出的佛力却浩瀚如海，纯净如琉璃，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却让那汹涌的幽冥死气如雪遇阳，节节败退。
弘忍不答，只是闭目诵经。
梵音响起，初时低微，渐渐宏大，最终如黄钟大吕，响彻天地。那梵音不是普通的诵经声，而是蕴含着佛门至高奥义的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地法则，洗涤污秽，净化死气。
幽冥之门开始剧烈震颤。
门后的幽冥大军发出惊恐的嘶吼，那些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纷纷闭上，不敢直视佛光。幽冥死气的涌出速度锐减，门户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老秃驴，你找死！”玄夜怒吼，双手结印，将更多死气注入幽冥之门。可佛光如天网恢恢，死气越多，佛光越盛，此消彼长之下，幽冥之门竟被硬生生压制住了！
得此良机，玄罹精神一振。他强提最后的力量，双手印诀再变：“玄冥王族秘法·封界之印！”
青金色光华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符文。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向幽冥之门，每缠绕一圈，门户便缩小一分，裂纹便多一道。
“不——！”玄夜疯狂咆哮，可已无力回天。
弘忍的佛力克制死气，玄罹的玄冥之力封印门户，两相配合之下，幽冥之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收缩。门后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叹息，彻底消散。
当最后一丝死气被佛光净化，幽冥之门彻底关闭，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风雪中。
而玄冥之门，也随之缓缓闭合。
玄罹从空中坠落。
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血脉燃烧大半，魂魄残缺不全，生命本源几乎耗尽。若非弘忍及时出手，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他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简心挣脱秦渊，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双手将他扶起。玄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眉心的青金色印记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爹爹……爹爹你别吓我……”简心泪如雨下，拼命将玄冥真气渡入父亲体内，可那些真气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反应。
“没用的……”玄罹艰难开口，声音微弱如蚊蚋，“血脉燃魂……反噬已深……心儿……别白费力气了……”
“不！一定有办法的！”简心嘶声道，“我是药王谷传人，我一定能救你！秦大哥，你快想想办法！”
秦渊蹲下身，握住玄罹的手。那手冰凉得可怕，脉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看向弘忍：“大师，您佛法高深，可有救治之法？”
弘忍走上前来，仔细查看玄罹的状况，良久，缓缓摇头：“玄罹施主燃烧的是生命本源与魂魄根基，此伤非药石可医，非真气可愈。便是老衲以佛门‘涅盘重生’之法，也只能保住他一线生机不灭，却无法让他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即便是保住一线生机，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灵气充沛之地，温养百年，方有苏醒的可能。”
“百年……”简心浑身一颤。
“可有这样的地方？”秦渊急问。
弘忍沉吟片刻：“少林寺后山有一处‘达摩洞’，乃达摩祖师面壁九年之所，洞中残留祖师禅意，灵气充沛，且有佛力守护，外邪不侵。若将玄罹施主安置其中，以佛门秘法温养，或可保住生机。”
他看向简心：“只是，这一去便是百年。百年之内，他如同活死人，不能动，不能言，只能靠洞中灵气与外界佛法维系一线生机。百年之后能否醒来，也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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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心咬紧嘴唇，鲜血从齿间渗出。她看向父亲，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玄罹却笑了。
他艰难抬手，轻抚女儿脸颊：“百年……不算长……心儿……答应爹爹……好好活着……和秦渊一起……守护这片人间……”
“爹爹……”
“答应我。”
简心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玄罹又看向秦渊：“秦渊……我女儿……交给你了……”
秦渊重重点头：“前辈放心，秦某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负心儿，绝不负这片人间。”
“好……好……”玄罹笑了，笑容安详如婴孩。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风雪中的天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可弘忍能感觉到，那最后一线生机，还微弱地存在着，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事不宜迟。”弘忍沉声道，“老衲这就带玄罹施主回少林。岳掌门、冲虚道长，此地后续事宜，便有劳二位了。”
岳凌云、冲虚道长齐齐躬身：“大师放心。”
弘忍单手托起玄罹已无知觉的身体，另一手结印，脚下金莲绽放，托着他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风雪依旧。
白头山巅，只剩下破碎的祭坛、焦黑的土地，以及一群劫后余生的人。
秦渊扶起简心，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简心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都哭出来。
苏墨走到祭坛废墟前，捡起一枚漆黑的碎片——那是幽冥之门崩碎后留下的残片。碎片入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死气，可核心处却有一点微弱的星光闪烁。
“这是……”苏墨眉头微皱。
“星核碎片。”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江辰从一堆乱石中爬出。他浑身是伤，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可右手仍紧紧握着孤影剑。
“星核？”苏墨追问。
江辰点头：“玄夜引爆七颗星核，借助其破碎的能量打开幽冥之门。但星核乃星辰本源所凝，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毁灭的？这些碎片中，应该还残留着部分星核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锦衣卫秘档中见过记载：完整的星核可逆转生死，碎片虽无此伟力，却也能激发人体潜能，治愈重伤，甚至……延长寿元。”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你的意思是……”秦渊看向江辰。
“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或许能救玄罹前辈。”江辰声音依旧冰冷，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当然，这只是可能。星核之力玄奥莫测，且已被幽冥死气污染，如何使用、能否成功，都是未知数。”
“总比没有希望好。”秦渊斩钉截铁，“立刻搜集所有碎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废墟中仔细翻找。最终，共找到七枚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片，每枚碎片中心都有一点星光闪烁，如同被尘埃掩盖的明珠。
苏墨取出一个玉盒，将碎片小心收入其中。“我会立刻赶回青云阁，召集所有精通机关、阵法、医药的能人异士，研究如何使用这些碎片。同时，派人快马赶往少林，告知弘忍大师此事。”
岳凌云点头：“岳某也会传书华山，让门中长老查阅古籍，寻找星核相关记载。”
冲虚道长稽首：“武当藏经阁中，或许也有相关典籍。贫道这就回山查找。”
“多谢诸位。”秦渊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希望很渺茫。可至少，他们有了方向，有了可能。
这就够了。
风雪渐小。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晨光。
长白山的这一夜，终于过去。
可秦渊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玄夜虽退，可幽冥界大军仍在虎视眈眈；星核碎片虽得，可如何使用还是未知；玄罹虽保住一线生机，可百年沉睡，变数太多。
而人间，依然烽火连天，清军铁蹄仍在南下，百姓仍在流离失所。
路，还很长。
“秦大哥。”简心擦干眼泪，握住秦渊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接下来去哪？”
秦渊看向南方，那里是广袤的中原大地，是正在浴血奋战的人间。
“回江南。”他声音沉稳，“整合各方力量，联络抗清义军，守住这片山河。然后——”
他握紧简心的手：“等玄罹前辈醒来，等他亲眼看到，他守护的这片人间，已经迎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
简心用力点头。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某个地方——
少林寺，达摩洞。
玄罹的身体被安置在洞中央的石台上，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金色佛光。弘忍盘坐于前，双手结印，以无上佛法维系着那一线生机。
洞外，风雪不侵。
洞内，时光仿佛静止。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心跳声，还在证明着——
希望，尚未断绝。
【下章预告】
星核碎片的研究陷入僵局，七枚碎片力量属性各异且相互冲突！而江南战场传来噩耗——清军已攻破南京外围防线，弘光皇帝再度陷入重围！更令人震惊的是，幽冥界并未放弃，玄夜在败退前竟在人间留下了七处“幽冥裂隙”，裂隙正在不断扩大，死气不断渗出！第三百八十八章《奇迹再现》，看秦渊等人如何兵分三路——一路救皇帝，一路封裂隙，一路寻破解星核之法！而在这绝境之中，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逝去的身影，竟带着关键线索再度现身！绝境逢生，奇迹再现；星火不灭，希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