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未成,劫先至;人未逆天,天已逆人。”
鼓音所过之处,弟子丹火尽皆低伏,如臣子迎帝王。
李长青在鼓声里睁眼,灰火蜷缩成一枚细针,紧贴丹田,发出细微颤栗——那是“劫”的味道。
“三阶破障丹……竟真的引来了丹劫。”
他低语,抬手拂去袖口冰屑,推门而出。
丹塔外,千里夜空无星,唯有一朵漆黑云涡悬顶,缓缓旋转。
云心深处,银、金、紫三色雷光交替闪现,每一次闪烁,都在地面投下一道静止般的阴影。
霍无咎负手立于塔檐,声音裹挟真元,传遍内外:
“所有弟子,退至百丈外。丹劫不认人,只认丹。”
李长青踏空而上,灰袍猎猎,目光掠过云涡,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一粒半虚半实的丹影正被寒火包裹,表面三道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丹未凝,雷已至……这是逼我把它孵出来。”
丹塔第九层,中央地火口被阵法强行扭转,化作一座“逆劫炉”。
炉壁刻满避雷符纹,却仍被雷意压得咯吱作响。
李长青盘膝炉前,将尚未成形的“破障丹”投入地火。
轰!
火舌倒卷,化作赤龙,反噬其主。
他却顺势屈指一弹,灰火化作锁链,缠住赤龙龙角,生生将其拉回,变成“炉芯”。
“以塔为炉,以龙为芯,以劫为火……三合一,给我炼!”
雷云似被激怒,云心猛地塌陷,第一道银雷劈落。
银雷细如蛇信,速度却快过念头,瞬间贯穿塔顶。
避雷符纹连一息都未撑住,尽数炸成青烟。
李长青双手结印,灰火迎空而上,化作一面冰镜。
银雷触镜,雷光被折射成千万缕,顺着塔身导下,注入地火口。
赤龙得雷力,龙鳞炸立,火温陡升,丹胚裂痕瞬间愈合一道。
银雷之威,三成被冰镜反噬回自身。
不足十息,第二道金雷凝形,化作一头展翼十丈的金色鹏鸟,俯冲而下。
塔身被雷翼擦过,玄钢外壁竟如纸糊,熔化出两道沟壑。
李长青深吸一气,左手寒火,右手并指如剑,在虚空连点数下。
灰火分化三百六十缕,交织成笼,将金鹏囚于半空。
金鹏怒鸣,雷羽迸射,剑笼被撑得“吱嘎”欲裂。
李长青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笼顶。
血雾凝成灰焰符篆,笼丝瞬间收紧,化作一枚“火茧”,把金鹏拖入炉口。
火茧炸开,金雷被强行拆解成丝丝雷元,灌入丹胚。
第二道裂纹,弥合。
李长青却身形一晃,鬓角一缕黑发化作灰白。
以血为引,以寿抵雷,这是“命炼”的延续。
云涡忽然静止。
所有雷声隐去,天地失声,唯有一道深紫雷光在云心缓缓孕育,形如一只眼。
“紫极灭灵雷……”
霍无咎面色终于变了,“金丹修士渡劫都未必引出此雷,他一个三阶丹师,如何扛?!”
李长青抬头,与紫雷之“眼”对视。
那一瞬,他仿佛被天地意志锁定,体内每一丝灵力都在颤栗哀鸣。
他却笑了。
“原来,你不是要灭丹……是要灭我。”
笑声里,他解下腰间储物袋,倾倒。
上万块灵石如暴雨倾泻,在地面垒成一座“灵石祭坛”。
祭坛中央,静静躺着一截断剑,锈迹斑斑,正是剑冢所得。
李长青并指划过掌心,鲜血淋于断剑。
“今日,借你残锋,斩雷眼。”
断剑饮血,锈斑剥落,一缕剑意冲霄而起,化作灰火缠绕的残月。
紫雷之眼似被激怒,雷光凝为实质,轰然坠落。
李长青双手握剑,逆劈而上。
灰火残月与紫极雷眼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漆黑波纹,以丹塔为中心,无声扩散。
波纹所过,百丈外观劫弟子齐齐闷哼,七窍流血,仰面便倒。
丹塔外壁,被生生削去三层,塔顶铜鼓碎成齑粉。
三息后,紫雷之眼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轰然炸散。
漫天雷光,被残月尽数吞噬,化作一滴深紫雷液,滴落炉口。
丹胚得雷液,第三道裂纹瞬间愈合,表面浮现一道紫纹,如眼,又如钥匙。
轰!
炉盖冲飞,一粒龙眼大小的丹丸悬于半空,色呈冰蓝,内嵌紫电,外覆灰火。
三阶破障丹——极品之上,半步四阶,称“伪·四阶”!
李长青抬手一招,丹丸落掌。
他却并未欣喜,而是望向夜空。
雷云已散,可乌云之后,并非星月,而是一道更幽深的裂缝,似有人影俯瞰,一闪而逝。
李长青落地,身形一晃,险些跪倒。
霍无咎瞬移而至,伸手欲扶,却被他摇头拒绝。
“我没事,只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紫色雷纹,正顺着经脉,缓缓朝心脏游去。
“紫极雷种。”
霍无咎声音低沉,“它没灭你,便在你体内种下此物。三月之内,你若无法将其炼化……”
“便会由内而外,炸成雷灰。”
李长青替他说完,反而笑了笑,“正好,当炼丹新火。”
他转身,灰袍染血,白发迎风,一步步走下残缺的丹塔。
背影之后,夜空裂缝悄然合拢,仿佛一只闭上的眼。
而在更远的北方,北境长城之巅,一名女将忽地心口一痛,仰望南天。
“紫极雷种……终于出现了。”
她抬手,按住胸前那枚黑羽箭的断杆,低低地笑。
“李长青,我在长城等你,等你来——斩我,或被我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