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咖啡馆那场暗流涌动的“接风”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林渊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国内的轨道,处理公司事务,关注《仙剑三》的后半段播出反响,以及与不同人的会面。
但周汛那个略带警告和桀骜的眼神,始终在他脑海里留下了印记。
他知道,周汛不是曾梨,会用温柔包裹所有不安;也不是李小苒,会用温顺换取安稳陪伴。
她是一团明艳而带刺的火焰,要么将她彻底拥入怀中,要么就可能被她灼伤,或者看着她带着不甘渐行渐远。
就在林渊思考着如何与周汛这团火焰继续安全共舞时,火焰自己送来了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新的试探。
周汛发来一条简洁的短信:“明晚七点半,人艺小剧场,《恋爱的犀牛》新版首演,留了两张票。有空来看吗?顺便聊聊。”
不是饭局,不是酒局,而是话剧。
这很符合周汛的品味和作风。
带着点文艺腔调,又不会太正式,留有充分的进退空间。
林渊回复:“好。”
第二天晚上,林渊提前十分钟抵达人艺小剧场。
周汛已经到了,正站在剧场门口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低头看着手机。
她今天穿得很“周汛”,一件黑色丝绒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修身牛仔裤配黑色短靴,短发依旧利落,脸上只涂了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有一股子劲儿。
“等很久了?”林渊走到她身边。
周汛抬头,看见是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手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刚到。走吧,快开场了。”
她没有过多寒暄,很自然地转身朝检票口走去,林渊跟上。
两人的座位在中间靠前。
话剧开始后,周汛看得很投入,时不时随着剧情发出低低的笑声或轻叹。
林渊也安静地看着。
他欣赏话剧演员那种在方寸舞台间迸发出的巨大能量,这与影视表演是不同的魅力。
当舞台上,男主角偏执地呐喊着“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时,林渊能感觉到身旁周汛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知道,周汛骨子里也住着一个为爱痴狂、不管不顾的灵魂,只是现实的理智将她包裹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散场时,人群熙攘。周汛和林渊随着人流走出剧场,来到初冬夜晚清冷的街道上。
寒意扑面而来,周汛裹紧了外套,却没有立刻说要走,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踱步。
“这版‘马路’演得不错,够疯,够劲儿。”
周汛先开了口,点评着刚才的演出,语气随意。
“嗯,女主角的诠释也挺有意思,比以前的版本多了点冷感。”林渊接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剧,气氛不像之前几次那样带着明显的火药味或拉扯感,倒有点像两个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在散场后的交流。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出来。
周汛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渊,街灯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之前的随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直白的认真。
“林渊,”她叫他的名字,没有用任何称呼,“我今天找你,不光是看话剧。”
林渊心知肚明,点点头:“嗯,你说。”
“我不想再这么耗着了。”周汛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指我们之间那点破事儿。那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我说的是我的事业。”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渊:“我周汛出道到现在,电视剧演了不少,也算有点名气。但你知道,我真正想的是什么。我不想只当个电视剧咖,也不想总在那些商业片里打转,演些镶边的花瓶或者功能性的角色。我想演真正有分量、能让我撒开了演的戏,电影。”
她的直言不讳让林渊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周汛,想要什么,会自己去争取,哪怕对象是他。
“你看过我在《苏州河》里的表现,你知道我能演什么。”
周汛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自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好的电影剧本,好的电影机会,太难得了。尤其是对女演员来说。”
林渊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周汛话语下的渴望,那种对艺术表达的纯粹追求,与她在情感上的炽烈如出一辙。
“所以,”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想问问你,林大老板,你们鸿渊影视,现在盘子越做越大,有没有……适合我的电影项目?不用一定是女主,但得是个能让人记住的角色。我愿意等,也愿意拼。”
她把话挑明了。
这不是情人间的撒娇或索取,而是一个有实力的演员,向一个她认为有资源、有眼光的制片人发出的正式合作邀约,或者说,试探。
她想看看,在他心里,除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她的专业价值到底占多少分量;也想看看,他是否能给她提供她梦寐以求的舞台。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林渊看着周汛在灯光下明亮而倔强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欣赏她这份直率和野心,这让她比很多徒有其表或只知依附的女明星鲜活得多。
“巧了。”,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沉稳,
“公司项目库里的确刚接触到一个本子,我觉得……还挺适合你。不过,我得先问问,你怕不怕挑战,敢不敢接一个可能会很累、很折磨人,甚至可能不那么讨喜,但绝对复杂的角色?”
周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陡然点燃的星子:“什么本子?什么角色?”
“剧本叫《李米的猜想》,”
林渊缓缓说道,将记忆中那部经典文艺片的框架提前描述出来,
“故事大概是一个叫李米的女出租车司机,四年来不断收到失踪男友寄来的信,她一边开出租车,一边寻找男友,同时也在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乘客,勾勒着他们的生活……
这个角色,独角戏的比重大,情绪跨度极大,从偏执的寻找,到濒临崩溃的绝望,再到最后的释然或更深的迷惘……需要演员有极强的爆发力和细腻的情感控制力。
它不是什么商业大片,大概率是部小众文艺片,票房未必好看,但绝对是磨炼演技、冲击奖项的好机会。”
林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汛的反应。
他看到周汛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明亮,逐渐变得专注,甚至透出一种饥渴般的兴奋。
对于真正热爱表演的演员来说,这样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复杂角色,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李米……”
周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角色的味道。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只有跃跃欲试的火焰:
“敢!有什么不敢的?这样的角色,我等了很久了!”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演员的专业气场完全散发出来,甚至暂时盖过了情感上的纠葛。
林渊点点头:“好。这个项目还在前期接触阶段,剧本可能需要进一步打磨。我会让项目负责人把现有材料和更详细的大纲发给你。
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我们可以深入聊聊。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真要接,得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求之不得。”
周汛笑了,那笑容灿烂而充满生命力,是找到心仪猎物般的兴奋。“林渊,谢了。不管最后成不成,至少你给了我一个希望。”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围绕情感归属的拉扯感,似乎被一种新的、基于专业欣赏和事业共鸣的连接暂时冲淡了。
他们像两个在艺术道路上偶遇的同行,因为看到一个绝佳的攀登目标而产生了默契。
“走吧,有点冷了,送你回去?”林渊提议。
“不用,我叫了车。”
周汛摇摇头,拿出手机看了看,“不过……下次聊剧本,得找个白天,清醒点的地方。”她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点狡黠。
车来了,周汛拉开车门,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林渊一眼,眼神复杂,但之前的许多不甘和尖锐似乎沉淀了下去,换成了某种更坚实的期待。
“走了。剧本的事,我等你消息。”
车子汇入车流。
林渊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
他给周汛提供了一个事业上的突破口,这无疑会让他们的关系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更紧密,但也可能更复杂。
但至少,那团危险的火焰,暂时找到了一个值得燃烧的方向。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