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突突地往柳河镇的方向开，后座的陈鸿飞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
“哥，两千七！就一天啊！我的天！”
“这比我出去打工一个月挣得都多！”
“哥，你真是神了！这都能被你想到！”
陈鸿宇握着车把，迎面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兴奋不己的堂弟。
陈鸿飞还在不停地念叨：“金碧辉煌那个刘经理，一开始那样子，我还以为没戏了呢。哥，你那几句话一说，他态度立马就变了。”
“还有福满楼的老板，一听金碧辉煌都收了，立马也要了八百只。”
“哥，咱们明天是不是能收更多？收一万只？”
陈鸿宇没有回答，只是专心骑车。
陈鸿飞的兴奋需要发泄，他不介意当一个倾听者。
回到陈集村，天色己经偏西，村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院子里，陈长学和李兰菊都等在那。看见他们回来，李兰菊第一个迎了上来。
“怎么样？卖出去了吗？”
陈鸿飞从车上跳下来，抢着回答：“婶，全卖了！一只都没剩！”
李兰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陈鸿宇把空了的塑料桶一个个搬下来，她更关心的是钱。
“那挣钱了吗？还是亏了？”
陈鸿宇从口袋里掏出卖掉爬猴换来的一大沓钱，又从里面分出三百块，递给父亲。
“爸，这是本钱。”
陈长学接过钱，手指捻了捻，然后看向儿子。
陈鸿宇这才把剩下的一大把钞票摊开在李兰菊面前。
“妈，这些是今天赚的。”
两千七百块，大部分是百元大钞，还有些零钱。
李兰菊和陈长学两口子都看呆了。
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什么时候见过一天之内能挣这么多钱。
“这这么多？”李兰菊的手有些抖。
“嗯，三千只，一只一块钱卖的，成本三百。”陈鸿宇解释道。
陈长学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有些不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异样。
李兰菊破天荒地炒了三个菜，还拿出了过年才舍得喝的酒给丈夫倒了一杯。
陈鸿飞扒饭的速度飞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不停地说着今天在县城的见闻。
吃完饭，陈鸿宇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陈鸿飞。
“鸿飞，你等一下。”
他走进房间，很快又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几张十块的票子。
“给，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陈鸿宇把钱递到陈鸿飞面前。
陈鸿飞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他伸手接过钱，下意识地数了数。
一张，两张八张。
八十块。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虽然八十块一天己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薪，可是一想到今天总共赚了两千七百块，他心里就堵得慌。
两千七，自己就拿八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哥你太小气了？可这生意是哥想出来的，本钱也是哥家里出的。
他什么都没干，就跑跑腿，动动嘴。
陈鸿宇看着他脸上的变化，主动开口了。
“怎么，嫌少？”
陈鸿飞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哥，八十不少了，真的！”
“别装了，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陈鸿宇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千七百块，我只给你八十，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被说中心事，陈鸿飞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陈鸿宇。
“鸿飞，我问你，你想只挣这八十块一天，还是想以后挣大钱？”
陈鸿飞猛地抬起头。“哥，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很简单。”陈鸿宇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示意他也坐。
“今天这两千七百块，不是我的钱，也不是你的钱。这是我们接下来做生意的本钱。”
“收爬猴这个生意，能做多久？一个月？最多两个月。等秋天来了，爬猴没了，我们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准备回厂里打工？”
陈鸿飞愣住了，这些他根本没想过。
“我跟你说，这点钱，我看不上。我脑子里有的是比这个更挣钱的生意。”
陈鸿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做那些生意，需要更多的本钱。今天这两千七，加上我爸给的三千，一共五千七，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要用这些钱，去滚雪球，把生意做大。”
“我跟你保证，等后面的生意干起来了，我给你分红。到时候，你拿的就不是一天八十的工钱，而是股份。懂吗？就是说，公司有你的一份，每年赚了钱，你都能分到一大笔。”
分红？股份？
这些词陈鸿飞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他哥，没把他当成一个打短工的。
他哥，在规划一个更大的未来，而且这个未来里，有他。
“哥，我”陈鸿飞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所以，你别嫌这八十块少。也别想着我今天赚了多少钱，自己藏起来了。”陈鸿宇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一天两天的几千块。明白吗？”
“明白了，哥！”陈鸿飞用力地点头，心里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强烈的激动。
“好。”陈鸿宇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更重要。”
“哥，你说。”
“今天我们卖爬猴卖了一块钱一只，还有一天赚了两千七百块的事，除了我们西个，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包括栓子他们，谁问都不能说。”
陈鸿飞一愣。“为啥啊？”
“你傻啊？”陈鸿宇敲了下他的脑袋。“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陈集村，甚至隔壁华庄村、刘楼村的人都知道了，会怎么样？”
陈鸿飞想了想，倒吸一口气。
“他们他们也会去收，然后自己拉到县城去卖！”
“没错。”陈鸿宇肯定了他的想法。“到时候，人人都去收，收的人多了，我们给的价格就得往上涨。人人都去卖，卖的人多了，饭店给的价格就得往下降。”
“一来一回，我们还赚个屁的钱？”
“这个生意，之所以能赚这么多，就是因为现在只有我们一个人在干。我们必须保密，最起码在前期，要闷声发大财。等别人反应过来，我们己经赚够本钱，去做别的生意了。”
陈鸿飞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光想着挣钱了，完全没想过这里面的道道。
“哥，我懂了！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谁问我，我就说几毛钱一个，赚个辛苦钱。”
“嗯，你知道分寸就好。”
陈鸿宇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准备一下，晚上我们还要继续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