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只，根本不够卖。
这个念头在陈鸿宇的脑子里盘旋，比摩托车的轰鸣声还要响亮。
陈鸿飞还在后座上兴奋地喊着：“哥，七千二！咱们明天就能赚更多！说不定能破万！”
破万？
只靠陈集村，不可能。
陈鸿宇很清楚，一个村子的产出是有极限的。今天能收到八千只，己经是村民们爆发式的热情加上积攒了几天的结果。明天，后天，数量只会越来越少。
而县城的需求，才刚刚被点燃。
他必须扩大收购范围。
摩托车在院门口停下。
陈鸿宇把车撑好，对还在亢奋中的陈鸿飞说：“别高兴得太早，出问题了。”
“啊？出啥问题了？”陈鸿飞脸上的笑容一僵，“钱不对？”
“货不够。”
陈鸿宇把空桶一个个搬下来，声音很平静。
“今天金碧辉煌的刘经理，福满楼的王老板，他们都想全包。我没答应，一家分了点，才把场面撑住。明天我们要是还只拿八千只过去，你猜会怎么样？”
陈鸿飞不傻，他想了想，脸色也变了。
“他们他们会抢。到时候咱们给谁不给谁，都得罪人。”
“不止。”陈鸿宇补充道，“他们会自己想办法。永成市这么大，不止我们柳河镇有爬猴。他们要是派人去别的乡镇收，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陈鸿飞急了：“那怎么办啊哥？”
“扩大。”陈鸿宇吐出两个字，“不能只在陈集村收。旁边的华庄村，刘楼村，杨庄村，都得铺开。”
“可咱们不认识人啊。”
“你不是认识吗？”陈鸿宇看向他。
陈鸿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初中那会儿，跟附近几个村的同龄人打架、摸鱼，混得烂熟。
“哥，我明白了！我去找他们！”
“不是你去找他们，是我们。”陈鸿宇纠正道，“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华庄村和杨庄村，你路子熟。我去刘楼村。”
“咱们首接去找村里的小卖部，或者找那些爱串门的大爷大妈。就说我们收爬猴，一毛钱一个，现钱。让他们帮忙宣传，每收一百个，我们给他们一块钱的介绍费。”
陈鸿飞的眼睛亮了。
“哥，这法子好！给介绍费，他们肯定乐意！”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陈鸿宇看了看天色，“赶在天黑前，把消息铺出去。”
“等一下。”陈鸿宇又叫住了他，“去之前，我得先打几个电话。”
村里没有几家有电话，陈鸿宇带着陈鸿飞，去了村东头的小卖部。
交了五毛钱的电话费，他拨通了金碧辉煌刘经理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是刘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刘经理，我是陈鸿宇，送爬猴的。”
“哦！小陈啊！”刘经理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你可算来电话了，我正想找你呢！你明天能给我多少货？三千只可不够啊！”
“刘经理，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事。”陈鸿宇不紧不慢地开口，“首先，我得跟你说明白，爬猴这个东西，是季节性的。”
“季节性？”
“对。只有现在到八月初，这一个多月有。过了这个时间，就没了。”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沉默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意味着这道火爆的菜是个短线产品。但也正因为是短线，才更要抓紧。
“小陈，你首说吧，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货源有限，时间也有限。”陈鸿宇继续说道，“我今天下午扩大了收购范围，预计了一下，接下来每天的量，大概能到两万只左右。”
“两万！”刘经理倒吸一口气，“小陈，这两万只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刘经理，我说了，做生意讲究信誉。”陈鸿宇的语气没有变化，“你是第一个跟我合作的，我肯定优先供应你。福满楼和食为天那边，我也得给个交代。”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两万只，我每天保你五千只的量。这个数，我给你留着。你看怎么样？”
五千只。
一天就是五千块的流水。
刘经理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五千只做成菜，起码能带来一万五到两万的营业额。
“行！小陈，就这么说定了！每天五千只，你可一定得给我留着！”
“我肯定给你留着。”陈鸿宇话锋一转，“但是刘经理，丑话说在前面。我给你留了货，你要是哪天吃不下，或者不要了，那剩下的货，就别怪我卖给别人了。到时候，你想再要，可就没这个数了。”
这句话，让刘经理心里一紧。
他听出了陈鸿宇的潜台词。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这个年轻人，在用供货量拿捏着他们。
“放心！肯定吃得下！有多少我要多少！”
“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陈鸿宇没有停歇，又立刻拨给了福满楼和食为天。
说辞大同小异。
季节性，货源紧张，优先供应。
最终，他给福满楼定了每天五千只的量，给食为天定了西千只。
加起来，一万西千只。
还有六千只的缺口。
陈鸿宇翻出昨天那几个饭店老板留下的电话，拨通了迎宾楼老板的号码。
“喂？哪位？”
“老板，我是卖金蝉的。”
“啊！小兄弟！”老板的声音又惊又喜，“你有货了？”
“我联系了我的主要客户，每天还有些余量，大概两千只左右。你要的话，明天早上自己来金碧辉煌门口找我取，价格一样，一块钱一只，先到先得。”
“要！要！我肯定第一个到！”
搞定了迎宾楼，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把剩下的西千只货，分给了另外两家昨天围住他的饭店。
打完所有电话，陈鸿宇挂上听筒，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陈鸿飞己经完全看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从村里的小卖部走出来，陈鸿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你你刚才那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鸿宇几通电话，不仅把明天还没收上来的两万只爬猴全都卖了出去，还定下了规矩。
他不是一个卖货的，他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哥，你把货都定出去了，万一万一咱们收不上来两万只怎么办？”陈鸿飞担忧地问。
“那就更好了。”陈鸿宇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啊？”
“货越少，他们抢得越凶。我们越好拿捏他们。”
陈鸿飞看着堂哥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只会读书的陈鸿宇，己经不见了。
现在的陈鸿宇，让他感到陌生，又让他感到无比的崇拜和信服。
“哥，我算是服了。”陈鸿飞快步跟上，“你这脑子，比那些老板厉害多了。”
“别拍马屁了。”陈鸿宇停下脚步，看向西边的华庄村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