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
二月二,龙抬头。
岭南的春天来得早,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田间地头也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野花。
怀远县衙的后院里,房嬷嬷拿着一份从京城快马送来的文书,满脸喜色地走进书房。
“王爷,太后娘娘来信了!”她将文书双手呈上,“钦天监已经算好了吉日,婚期定在三月初二。”
周于渊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三月初二。
距离现在,正好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就要成婚了。和宋清越。
虽然是假成婚,但该有的礼仪,一样都不能少。
“嬷嬷,”他将文书放下,正色道,“一切礼仪不能少。问名、纳彩、纳征、送聘这些流程,我们得有。切不可让人觉得怠慢了王妃。”
房嬷嬷会意地点头:“老奴明白。王爷放心,这场婚礼,老奴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王妃那边,怕是要辛苦些。这些日子老奴教她规矩,发现她虽然聪慧,但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不擅长。”
周于渊想起宋清越学规矩时的样子——眉头紧锁,动作僵硬,时不时还会走神。
确实辛苦她了。
“嬷嬷多费心。”他温声道,“她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不必太过苛求。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老奴晓得。”房嬷嬷笑了,“其实王妃学得已经很快了。那些规矩,她虽不喜,但都肯认真学。”
“嬷嬷,”他忽然问,“本王这样让王妃与我成婚,是不是真的为难她了?”
这话问得突然,房嬷嬷一愣,随即明白了王爷的心思。
“王爷,”她轻声说,“您小瞧王妃了,她不是那等拘泥小节之人,为了百姓民生,她的格局大着呢。”
周于渊不敢深想。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误会了。
“嬷嬷,”他转移话题,“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房嬷嬷道,“尚将军从江南采买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我都清点过了,很齐全。”
与此同时,县衙另一边的厢房里,宋清越正对着一堆公文发呆。
这些都是各县报上来的春耕情况——种子发芽率、秧苗长势、水利修缮进度……
她该认真看的,周于渊说,以后岭南农事归她管。
可今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房嬷嬷早上告诉她了,婚期定在三月初二。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就要成为雍王妃了。
虽然是假的。
可……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公文上。
假的假的假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不是她真的要成婚,而是她配合雍王演的一出戏。
“王妃,”云岫端着茶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没事。”宋清越回过神,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是在想春耕的事。”
“王妃别太操劳了。”云岫心疼道,“这些日子您又要学规矩,又要处理公务,人都瘦了。”
“哪有那么夸张。”宋清越笑笑,“对了,桃花源那边有消息吗?建镇子的事怎么样了?”
“有呢!”云岫眼睛一亮,“早上阿进哥托人捎信来,说地基已经打好了。王掌柜还画了学堂的图纸,说是要建两层楼,气派得很。”
“那就好。”宋清越心里踏实了些。
只要桃花源好,她家里好就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房嬷嬷的声音:“王妃在吗?”
“在!”宋清越连忙起身。
房嬷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几个大盒子。
“王妃,”房嬷嬷笑道,“婚服送来了,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老奴让绣娘赶紧改。”
婚服。
宋清越看着那些盒子,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云岫已经兴冲冲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正红色的嫁衣,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领口、袖口都镶着细密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云岫惊呼。
房嬷嬷也点头:“这是太后娘娘特地吩咐内务府赶制的。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娘是宫里最好的。王妃试试?”
宋清越看着那件嫁衣,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漂亮的衣服,这么隆重的婚礼。
可惜,都是假的。
“王妃,”房嬷嬷见她不动,轻声唤道。
宋清越回过神,勉强笑笑:“好,我试试。”
她在云岫和丫鬟的帮助下,换上嫁衣。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正红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更白,金线绣的花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珍珠的光泽温润柔和。
“王妃真美!”云岫看呆了。
房嬷嬷也连连点头:“合适,太合适了。王爷若是看见……”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于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宋清越?苍梧春耕的事……”
门是开着的,他直接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于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一时失了言语。
他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
正红的嫁衣,衬得她眉目如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些珍珠和金线在她身上闪烁,像是天上的星光落在了人间。
倾国倾城。
这个词忽然蹦进他的脑海。
原来,她可以这样美。
宋清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
这一低头,更添了几分娇羞。
云岫和丫鬟们都抿着嘴笑,房嬷嬷也笑得意味深长。
周于渊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没、没事。”宋清越小声说,“王爷找我有事?”
“是苍梧春耕的事。”周于渊定了定神,“那边报上来,说有些秧苗长势不好,想请你过去看看。”
“好,我换身衣裳就去。”宋清越说着,就要去换衣服。
“不急。”周于渊看着她,“苍梧那么远,明日再去,得备车马和随从。”
“嗯,对对对!”
嬷适时开口:“王爷,姑娘这身嫁衣是太后娘娘特地吩咐做的。您看,可还满意?”
“满意。”周于渊点头,“嬷嬷费心了。”
“那老奴就放心了。”房嬷嬷笑道,“王妃,您先跟王爷把公事说完,老奴在外头等着。”
她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云岫也识趣地跟上。
屋里只剩下周于渊和宋清越。
气氛有些微妙。
“王爷,”宋清越小声道,“要不要不我先换衣服?”
周于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出:“好。”
喜欢哪里需要宣之于口,脸红就是最张扬的证据。
宋清越喊了房嬷嬷和云岫帮她把嫁衣换下。
周于渊再进来,她已经换回了平常的青色襦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王爷,”她避开他的目光,“我们该去准备准备,明日去苍梧。”
周于渊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中那点期待,渐渐凉了下去。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聊着苍梧上报的文书,却又都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