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怀远县衙时已是晌午。
周于渊直接将宋清越抱回了厢房，动作轻柔得让一路跟来的尚武和侍卫们都瞠目结舌。
云岫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看见宋清越苍白的脸色和一身狼狈，惊得脸都白了：“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不妨事，”宋清越被周于渊放在床上，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着凉。云岫，帮我打些热水来，我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奴婢这就去！”云岫连忙应声。
“等等。”周于渊叫住她，沉声吩咐，“去请陈郎中来，就说王妃去苍梧巡查春耕，染了风寒。”
云岫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是，奴婢明白！”
她匆匆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周于渊站在床边，看着宋清越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俯身，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越越，你好生歇着。我先去审审那两个细作。”
“你的伤……”宋清越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不妨事。”周于渊摇头，“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出厢房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的是凌厉如刀的冷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把他的王妃置于那样的险地。
地牢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
两个黑衣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满身血污，已经受过一轮拷打。但两人都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周于渊走进地牢时，尚武正在审问。看见王爷，尚武连忙行礼：“王爷，这两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周于渊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冰刃般扫过。
“西夏人。”他忽然开口，用的是西夏语。
两个刺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果然。”周于渊冷笑，转回汉语，“你们的伪装做得不错，口音也学了七八分像。但握刀的姿势，还有眼神里的贪婪冷血——那是你们西夏的男人才有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谁派你们来的？西夏王庭的哪位贵人，这么想要本王的命？”
其中一个刺客咬牙道：“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周于渊挑眉，对尚武使了个眼色。
尚武会意，从火盆里拿起一块烧红的烙铁，慢慢走近。
地牢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和皮肉烧焦的臭味。
周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到惨叫声渐渐微弱，才缓缓开口：“你们不说，本王也能猜到。西夏左贤王乌维，对不对？他觊觎大北朝疆土已久，但只要有本王在一天，他的铁骑就别想踏过雁门关。”
两个刺客的脸色变了。
“所以，他趁着本王在岭南，想先除掉本王这个心腹大患。”周于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只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
他走到两人面前，俯身，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本王没那么容易死。第二……”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动了本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继续审，问出他们在大北朝的内应。”
“是！”尚武应道。
等到周于渊处理完所有事务，已是深夜。
他走出书房，抬头望了望夜空。月明星稀，整个县衙都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宋清越的厢房走去。
云岫守在外间，看见王爷来了，连忙行礼：“王爷，王妃已经睡下了。陈郎中来看过，开了药，王妃服下后就睡了。”
“本王看看她。”周于渊低声道。
云岫会意，轻轻推开内室的门，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宋清越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周于渊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高烧初退而显得干涩。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触感温热，细腻。
宋清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看清床边的人。
“王爷……”她的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您忙完了。”
“吵醒你了。”周于渊的声音很轻。
宋清越摇摇头，撑着坐起身：“您的伤怎么还不处理？”
她拉过他的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他掌心简单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在玄色衣袖上显得格外刺目。
“不妨事。”周于渊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怎么不妨事？”宋清越蹙眉，“伤口这么深，不好好处理会感染的。云岫去请郎中”
“别叫她。”周于渊打断，“深更半夜的，别折腾了。本王回房自己处理就好。”
“不行。”宋清越坚持，“您自己怎么处理得好？我去找药箱——”
她说着就要下床，被周于渊按住。
“越越，”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本王先回房换身衣服，再来找你包扎。”
宋清越点头：“也好。那您先去沐浴更衣，我先把金疮药和纱布准备好。”
周于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周于渊叫来尚武：“打水来，本王要沐浴。”
尚武一愣——大半夜的沐浴？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热水。
浴桶很快备好，热气蒸腾。周于渊褪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左臂的伤口和掌心的伤依旧狰狞。
他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将一身的尘土、血污和疲惫都洗去。然后拿出一件干净的玄色外袍，里面只着一条暗红色中裤，这样方便等下包扎左臂上的伤口。
穿好衣裳，他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确认一切妥当，这才朝宋清越的房间走去。
尚武在门外看着，目瞪口呆。
王爷这是……沐浴，更衣，还特地换了身新衣裳，大半夜的去王妃房间？
他完全没想到是为了包扎伤口——毕竟自家王爷在战场上什么伤没受过，这点皮肉伤，往常都是随便一裹就完事了。
难道……
尚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腾”地红了，连忙转身，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