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公子！”
“公子！”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见剑雨华发愣，桃花有些焦急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跟对待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剑雨华回过神来，轻咳两声：
“咳咳，桃花，你干啥呢？”
桃花有些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人家看话本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嘛。”
“男主角遭遇了极大的精神创伤，然后女主角就做这个动作，试探男主是不是真傻了。”
“”
“那你觉得公子我有事没事？”
“恩，看着应该没啥事，不过不排除见不到宫主，思念成疾，现在其实是回光返照。”
“”
“桃花啊！”
“恩，怎么了公子？”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和桃花再闲聊片刻，剑雨华就准备离开了。
他与裴府的其他人不大相熟，既然玉寒姑姑不在，自然没有再登门的理由。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在门口不断挥手的桃花：
“桃花，若是玉寒姑姑有什么要紧事，你就第一时间来槐荫巷找我。”
桃花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剑雨华才转身往外走。
桃花表现的很好，可他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要象侦探一样抽丝剥茧，揣摩人的言行举止，从而达到‘读心’的层次很难。
可掐头去尾就简单多了。
他来裴府是来找玉寒姑姑的，却被桃花拦在了门外。
这就是起点和终点。
这中间的一切都是可以粉饰的，唯有这两点相对真实。
有了怀疑的基础，疑点就更多了。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
正常情况下，即使玉寒姑姑不在，桃花也不会一开始就说出来。
小丫鬟大概率会先把他哄进屋里，一边给他准备好吃的一边吹耳旁风，忽悠他添加玉寒剑宫当少主。
可今日的桃花，却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早早站在大门前，等着他过来，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腹稿打发他走。
剑雨华眼眸微眯，手指在嘲风刀的皮质护手上轻轻摩挲。
一个一心苦修的人，突然外出，这本就是有事发生的预兆。
桃花还这般表现
昨晚那枪客，不会真是
剑雨华前进的脚步突然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无比讨厌后悔这种情绪，也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埋怨过去的自己。
事到如今，他只是有些尤豫。
徜若将玉寒姑姑换成老娘，他大概会毫不尤豫的冲进裴府。
找不到人，问不到消息，就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挨个问挨个砍，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可换成玉寒姑姑，换成裴玉寒。
他尤豫了。
倒不是玉寒姑姑待他不好。
相反，对方待他好极了。
剑雨华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的好，并不是假惺惺的关心。
而是坚持用严苛的标准磨砺你，哪怕你会因此反感。
这份情感无比珍贵，唯一可能存在问题的，只是方式的正确罢了。
剑雨华如今的尤豫只在于。
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这件事儿？
这里是裴府，是玉寒姑姑的家，里面住着她的家人。
而他剑雨华，与玉寒姑姑算什么关系？
友人之子？
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熟人？
还是其他的什么
人家的事，他有插手的资格吗？
或许这只是一个误会，或许等玉寒姑姑回来，知道他又这么冒失，会很失望。
剑雨华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但此刻，他只知道，他应该把事情弄清楚。
铮——
嘲风刀轻鸣，似是在欢呼雀跃。
剑雨华转过身，手按腰刀，迎着桃花有些错愕的眼神，突然有些庆幸：
“桃花，你和我说实话，玉寒姑姑到底做什么去了？”
“公公子！”
剑雨华扭过头，看着支支吾吾的桃花，还以为是自己脸色板的太死，吓到了对方：
“桃花，你要真拿我当自己人，就实话告诉我，玉寒姑姑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桃花眼眸微张，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剑雨华背后：
“宫宫主！您怎么回来了？”
剑雨华瞧着桃花煞有介事的小模样，有些好笑。
这丫头，用的伎俩都是他用剩下的。
他头也不回，仍直勾勾的盯着脸色古怪，似乎下一刻就要撒腿跑远的桃花：
“桃花，你也知道的，公子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不说，我就直接闯进去，挨个抓人，挨个逼问。”
“桃花，你也不想裴家被翻个底朝天吧？”
“桀桀桀！”
看着桃花的表情越来越为难，剑雨华嘴角逐渐擒起一抹邪笑。
直到——
那道冷冽如霜的声音从身后突兀响起，宛如寒梅般的暗香再度扑鼻而来。
“雨华，你笑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剑雨华一愣。
下一瞬，只觉头皮发麻，象是三九寒冬掉入了冰湖一般，浑身上下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他机械般扭过半个脑袋。
视线中。
那欺霜赛雪，清冷如仙的玉人儿不是玉寒姑姑又是谁？
剑雨华张了张口，自己都没听清说了什么。
随后，就感觉脸燥的厉害。
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玉寒姑姑一只手就能摁着他打，他瞎操个什么心？
————
半晌，直到那道黑袍身影逃也似的离开巷子。
桃花才逐渐收起脸上捉狭的笑意，换上一副后怕的神情：
“公子可真聪明，差点就穿帮了。”
裴玉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现在状态极差，若是接触时间长了，指定穿帮。
两人同行，走入裴府后院的一间静室。
桃花关上屋门，看着盘坐在蒲团上调息的宫主，神色忧愁：
“宫主，您的伤势真的不要紧吗？”
裴玉寒摇摇头：
“无妨，桃花，你先出去吧。”
“我需要闭关调息几日，这几日剑宫可能会有些麻烦，你去通知下面的堂主，让他们约束好弟子，配合官府调查，一切等我出关再说。”
“是。”
一直到桃花的脚步消失在廊道的尽头，裴玉寒才终于缓了一口气。
强行运功，经脉紊乱。
寒毒入髓，奇毒烧心。
这口强提起来的气再一泄，裴玉寒顿时就压制不住体内糟糕的状态了。
“呜——”
静室之中。
只见原本端庄玉坐的裴玉寒身形猛地一颤，她慌忙用手捂嘴。
下一瞬，殷红中带着紫色的血污沿着纤手滴落。
滴答。
滴答。
冷梅在素白道袍上绽放，宛若滴落白纸的墨点，逐层晕染开。
裴玉寒面白如纸，浑身上下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落。
到最后。
那前夜还敢刺王杀驾的绝世凶人，此刻只能蜷缩在静室的一角。
单薄的道袍似乎不能给她太多的安全感。
她打着哆嗦将自己裹成一团，宛如受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