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街巷熙熙攘攘。
咕噜噜一二马并驱的奢华车碾过青石地砖,通过薄纱小窗,隐约可见马车里坐着一道笔挺身影。
姬钰虎今日并未穿蟒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水云锦的公子袍,如墨青丝以玉冠简单束起,容貌明媚,身段大气,给人的感觉就好似微服私访的女帝一般。
笨笨王爷在剑雨华和太后面前是大笨笨,但在手下面前却始终是英明神武,不怒自威。
再加之这些天又刻意琢磨过帝王的仪度气态,此时稍稍展现几分,便镇住了单纯的苏小秘。
苏离作为护卫站在车厢外侧,感叹夜王殿下愈发有威严的同时,不忘汇报道:
“据徐皖传来的消息,今早吕管家出门采买了不少滋补气血的药材,还专门到林老太那里求了副养胎的药方,侯爷家里应该是真有喜了。”
徐皖和徐玉原本就是王府侍女,还被夜王允诺了将来许她们当通房丫鬟,当起眼线来自然卖力。
剑雨华其实知道这事儿,可笨妞妞非要玩这种监视小游戏,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姬钰虎微微颌首,虽然心里跟被猫爪挠了似的痒痒,但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你觉得是谁有了?”
“呢——侯爷家里就那么几个人,真正要了的好象只有裴仙子。”
“恩,裴玉寒,她还挺争气。”
姬钰虎公务繁忙,平日里基本都是在王府和衙门之间连轴转,今天之所以抽出时间过来,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虽然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纳剑小华为妃,但身为王爷,做事肯定得滴水不漏才行。
过来慰问慰问,提前给裴妹妹发个红包,既能彰显大度的形象,还能给家里的女眷提个醒,一石二鸟。
可惜剑雨华被太后抢了去,不然还能在家里聚一聚。
姬钰虎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跟家人一起吃过饭了,上次还是母妃在的时候,三口人挤在一张小桌上,寝宫很冷清,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有时候偷偷回想,就会觉得权势其实没什么好的,起码不如一家人团团圆圆。
不过可能只有成了家后,她才有重温这份美好的机会,等家里再有了娃娃,她肯定是那个严厉娘亲,男人则是一个哄俩的慈父。
姬钰虎只是想着,唇角便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不过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皇帝的心太狠了。
或者说,坐上那个位置后,谁都会变得薄凉。
姬钰虎不知道皇帝究竟想要什么,便不敢轻易停下,更不敢将身家性命寄于人手,即便那是她的亲弟弟。
或许只有亲手掌控这一切,她才能真正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做到这一点确实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朝廷之所以能稳坐天下,靠的其实不是各地藩王,而是云凉二州的四十万边军,以及江州的二十万水师。
其中云凉边军在太后的掌控下,江州水师则是外戚,正常而言肯定支持皇帝,皇帝若是倒了,
就只能支持她这个皇女。
因此只要让太后对皇帝彻底失望,再来一场夺宫之变,就有可能结束这一切。
至于局势会不会就此崩溃,姬钰虎觉得应该不会。
晋王头上有凉州边军看着,燕王驻地有龙虎山坐镇,蜀州到天洲有天险伏龙关,至于天南两州,幽妃不出事,靖远王就不可能北伐。
就算北伐,也有蜀州和江州作为天然屏障,短时间内威胁不到天洲。
只要在出事后迅速控制朝堂,并以太后懿旨勒令诸王,则大事可成矣。
但想达成这一点,夺宫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利用完太后,还不能让对方产生恶感,不然即便成了,也很难坐稳皇位。
姬钰虎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这些,中途自然也尤豫过,不是怕事情败露,而是怕毁了当前还算安稳的局势,成为那个千古罪人。
不过姬钰虎沉吟片刻,还是吩附道:
“苏离。”
“殿下。”
“让屠老带队,以彻查工部贪腐为由封锁皇陵,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干涉。”
“诺。”
苏离拱手一礼后,又道:
“殿下,接下来还要去侯爷家看望吗?”
姬钰虎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到前面巷子停下,你替本王去问候一声吧。”
“是。”
咕噜噜一轮毂转动,奢华车攀很快便在侯府巷弄前停下。
苏离带着两个随从,轻车熟路的来到府邸门前,与通报的丫鬟交谈了起来。
姬钰虎也在同一时刻掀起马车帷帘,打算远远瞧上几眼。
可她随意扫了几眼,没看见那位传闻中的裴仙子,反倒发现侯府周围有个鬼鬼崇的小眼线。
姬小虎找到了在小华大人面前立功的机会,顿时来了兴趣,悄摸摸潜行了过去,打算表演一出笨妞妞立大功的戏码。
可她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小贼”发现了:
“呢—夜王殿下?”
“”
姬钰虎习武天赋其实不算差,只是跟剑雨华这种怪胎比不了而已,在不遗馀力的资源堆砌下,
现在好岁也算入了门的宗师。
见随便一个‘小蠡贼”都能发现自己的踪迹,笨笨王爷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由于街巷还有不少行人,肯定不好就此‘杀人灭口”。
姬钰虎眨了眨眼眸,本能的作出威严王爷的模样,盘问了起来。
林清如本来是跟着自家娘娘一起来的,可怂包娘娘到巷子口就不敢进去了,她这个贴身女官,
自然就成了苦哈哈的小眼线,一直从早上盯到了现在。
此时见到夜王,林清如很快解释起来:
“王爷,我是太妃娘娘的丫鬟,上次在宫里,我还见过王爷呢。”
姬钰虎闻言又多看了林清如两眼,发现好象还真是幽妃娘娘的小跟屁虫,心里顿时更警剔了:
“你不在宫里待着,在剑雨华门前晃悠什么?”
林清如眨巴眨巴眼睛,想想道:
“回王爷,我家娘娘跟裴仙子有旧,奴婢是来慰问的。”
姬钰虎当然不信对方只是来慰问的,心里估摸着幽妃可能也是想来看看小的,包个红包什么的但这不算坏事,若是能借此把幽妃稳住,那天南两州也就稳住了。
太后都利用了,也不差幽妃这一个了,反正当上皇帝都得给她伏低做小。
想到这,姬钰虎顿时清了清嗓子,随意道:
“既然来了,在门口晃悠什么,害羞不成?本王带你进去。”
“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姬钰虎说完,便朝眼前的小丫头甩了个跟上的眼神儿,随后便雄起起气昂昂的走向巷弄口,一副霸道王爷的做派。
林清如见状,也只能跟上夜王的脚步,朝巷弄走去。
可两人还没走到巷弄,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蹄哒蹄哒—
飞马而来的身影本来径直朝着巷弄口的马车行去,半途似乎是看到了夜王殿下英武不凡的身影,遥遥便翻身下马,小跑过来。
姬钰虎知道没有要事发生,左雄不可能派人来打扰她,扭头走进旁边的巷弄,眉道:
“衙门出什么事了?”
“禀殿下,承德街的王记铺子糟了祸事,对方撞塌地板,拿了几套衣裳,事后还在现场留了衙门的牌子。”
姬钰虎听到一半,本想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叻扰本王,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可完整听完后,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谁办的案子这么糙,还偷拿百姓财货?”
送信差役语气相当无辜:
“就是没人回衙门报告,现场除了自已撞破屋顶的痕迹,也没有其他打斗的痕迹,左指挥使才让小的来报信。”
姬钰虎听到这话,顿时起了眉头,脸色也黑了几分,心中思绪不少,甚至想到了栽赃陷害这种使俩。
夜鳞司有监察百官的职权,在官吏心中的形象本就不咋地,若是再传出毁坏商铺,偷拿财货的名声,那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送信的差役可能是得了指挥使口信,见夜王殿下脸色不好看,想想做了个不知道是抹脖子还是封口的动作,低声道:
“殿下,要不要—”
姬钰虎见状,脸色顿时更黑:
“放肆!本王接手衙门的时候就立过规矩,不拿百姓一分一毫,你们当本王说话是放屁不成?
差役见夜王发怒,顿时若寒蝉:
“殿下息怒。”
姬钰虎之所以生气,一半是因为这事儿,一半是因为手下实在没眼色,幽妃娘娘的丫鬟就在边上,还敢明自张胆的抹脖子威胁,这是要她把脸往哪儿搁?
一直在旁边当小透明的林清如被夜王忽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注意到夜王瞄过来的视线后,顿时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无辜模样。
“林姑娘别误会—”
“王爷放心,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姬钰虎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转而怒视不长眼的手下,严肃道:
“这事要严查,不管是栽赃,还是真有人犯蠢,抓到后都要严肃处理,不然以后出门办案一点规矩没有,闯了祸就丢给衙门,本王有多少银子给你们擦屁股?”
可能是因为林清如还在旁边的缘故,姬钰虎的语气格外严肃:
“这事儿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办成典型!让所有捕头记住教训,以做效尤。”
“诺。”
送信差役被训了一通,也憋了一肚子火,很快便带着夜王大人严肃处理的命令返回衙门。
姬钰虎教训完手下,可能是想挽回风评,又安慰起了林清如:
“林姑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殿下清廉正直,当真是百官楷模,不过对方敢往王爷头上甩锅,背后可能不简单。”
“本王收拾的就是这个不简单,像剑雨华说的,对付这种腌脏货色就得重拳出击,绝不能因为对方有什么身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巷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隐约还能听见小妇人崇拜的声音:
“小华,你好厉害啊,隔着那么远,一下子就冲上来了,把墙都撞破了。”
“唉,娘娘过誉了。”
“不过咱们直接就走了是不是不太好?东西又不值几个钱。”
“我身上也没带几个钱,不知道够不够赔的,况且出公差遇上事儿了,要是还让手下掏钱,夜王大人的脸往哪儿搁?”
姬钰虎着实没想到,小华大人陪太后逛个街,都能给她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刚刚还说要严肃处理呢,幽妃娘娘的丫鬟就在边上,这是要她把脸往哪儿搁?
“剑雨华!”
姬钰虎神情沉怒,没多想就冲了出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教训,又顿住了。
剑雨华作护卫打扮,一人牵着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位身份尊贵的娘娘,见笨妞妞突然窜出来,
想生气又不大好意思的模样,顿时有些好笑。
世他的耳功,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巷子中的两人,只是使坏没出声罢了。
坐在马义的两个娘娘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一幕:
“清如,钰虎?你们在这作甚?”
太后刚才当了坏人,知道两人可能都不待见她,一争义都是冷漠威严的模样,见到自家的笨习头才破了功:
“钰虎?”
姬钰虎深吸了一口气,但在两个)份尊贵的娘娘面前,显然不好动怒,只能脖脖瞪了瞪脖笑的剑小华,略微躬”行了一仕:
“太后、娘娘。”
瓷清如眼尖,注意到自家娘娘气色似乎不是很好,很快便跑到马侧问候起来:
“呀,娘娘您怎么”
“被狗咬了下,不碍事,本宫念她又老又丑,才饶了她一命。”
“娘娘—
夜绛珠显然不在乎苏巧巧这个蠢女人的编排,只是随意的警了她一眼,视线就重新回到了眼前的笨》头和男人”义,眼神莫名。
姬钰虎一开始虽然没进门的意思,可见太后和幽妃都骑马进了巷弄,想想还是π义前与男人并行,在人前不好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剑雨华一眼,意思估摸是你小子本王等着。
剑雨华对此,只是笑了笑,趁两个娘娘下马迈粉门坎的刹那,还摸了摸老虎屁股,惹得胖头虎勃然大怒,捏紧了喵喵拳就想揍他。
可姬钰虎终究没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亏,只是怒气冲冲的又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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