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赴死之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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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密室中,古老控制台上悬浮的光球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映照着陈默绷紧如岩石的侧脸。

屏幕被分割成三块触目惊心的拼图。左侧,“方舟号”人质区,猩红的瞄准光点如同毒蝎尾刺,死死钉在剩余人质和“刀锋”小队每个人的要害位置,绝望在每一双眼睛里凝固成冰。右侧,南极“黑塔”核心的能量读数,那条代表“火种协议”激活进度的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斜率向上暴冲,旁边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跳入以分钟为单位的最后阶段。而中间最小的那个窗口,代表苏清雪生命体征的波形,微弱、紊乱,正与“火种”毁灭性的波动痛苦地绞缠在一起,仿佛随时会崩断。

密室系统的合成音,用那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苍凉语调,最后一次重复警告:

“定向传送协议最终就绪。目标节点已锚定:‘方舟号’主控室外围第三能源管道检修层,坐标γ-7。最终警告:目标区域空间结构因持续战斗及内部能量屏蔽,处于‘极度紊乱’级。综合风险模型演算,传送成功率:百分之二十九点四。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坐标严重偏移、局部躯体物质丢失、意识迷失于空间夹缝、或直接引发目标点能量殉爆。是否最终确认启动?”

百分之二十九点四。

低于三成的生还率。

陈默的目光没有在数字上停留。它扫过左侧画面——那个被“刀锋”护在身后、穿着脏污粉色毛衣、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孩;扫过右侧那几乎要刺破屏幕的恐怖能量峰值;最后,死死定格在中间那微弱跳动的、属于苏清雪的生命线上。

他闭上眼。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恐惧。

前世葬礼上,她冰冷疏离的黑色侧影。

今生深夜,她蜷缩在他旧外套里哭到脊背颤抖的单薄。

她为他挡下子弹时,苍白脸颊上那抹近乎解脱的笑。

她将染血的怀表放入他掌心时,眼底深处那不容错辨的、跨越了两世时光的眷恋与托付。

“笨蛋,我也重生了…这次换我先走。”

怀表里尚未完全显现的话,此刻却如同穿透灵魂的钟声,在他脑海中轰然回荡,震碎了最后一丝犹豫。

这一次,他不能再站在原地。

不能再让“来不及”成为刻在骨血里永恒的诅咒。

他猛地睁眼!

眼底所有属于商人的算计、属于复仇者的阴沉、属于凡人的恐惧,都被一种近乎焚烧灵魂的决绝彻底净化、点燃。他一把抓起控制台上那枚裂痕遍布、却依旧残留着她指尖温度的怀表,五指收紧,金属冰冷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刺痛而真实的触感。

“启动传送。”

他的声音不高,嘶哑破碎,却像淬火的刀锋,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就是现在。”

控制台上,所有流淌的数据光流瞬间凝固、倒卷!整个密室墙壁、地面、天花板上那些古老玄奥的外星铭文,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星河,次第亮起幽邃而澎湃的蓝色辉光!光芒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潮汐,开始以陈默为中心,疯狂地旋转、汇聚,形成一个越来越耀眼、能量越来越狂暴的蓝色漩涡!

古老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那苍凉的语调似乎也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类似叹息的涟漪:

“确认。以‘守护者网络’临时授权为坐标信标,以‘锚点’个体生命能量及意志执念为驱动燃料,启动终极定向跨空间折跃协议。‘零号信标’已强制共鸣,设定为空间稳定核心锚。折跃目标:最终坐标。倒数:三。”

密室已被蓝色的光之海洋彻底吞没。陈默的身影完全淹没其中,怀表在他紧握的掌心剧烈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裂痕中迸发出的光芒与密室能量激烈交缠、共鸣。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又仿佛在被无数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撕扯、拉伸、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二。”

在意识被彻底卷入的前一瞬,陈默挣扎着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代表“火种协议”、已然突破所有计量上限的恐怖能量洪流。那光芒,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灼穿视网膜。南极冰原之上,此刻该是何等末日景象?清雪……你独自在那风暴中心,正承受着什么?

“一。”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蓝光,吞没了一切感知。

在意识被彻底剥离、抛入狂暴空间乱流的最后一刹那,陈默用尽残存的、属于“陈默”这个存在的全部力气,将那枚滚烫的怀表死死按在自己心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血肉之间,仿佛有微弱却坚定的搏动传来,跨越了混乱的时空,与另一端那个正在燃烧的生命隐隐共鸣。

一个念头,超越了所有恐惧与痛苦,如同最坚固的基石,牢牢锚定在他即将离散的意识核心:

清雪,等我。

要死,我们一起。

要活,我带你回家。

下一刻,充盈密室的浩瀚蓝光,如同被无形黑洞吞噬,骤然向内坍缩、凝聚于无穷小的一点,发出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铮”鸣,随即彻底消散。

陈默与怀表,踪影全无。

只余下空洞寂寥的密室,和控制台上兀自闪烁的、映照着三方绝境的冰冷屏幕微光。

“方舟号”,舰体中层,第三主能源管道密集区。

这里并非正面战场,却弥漫着更压抑的死亡气息。k启动的“清道夫”协议仍在舰体深处持续,沉闷的爆炸、金属撕裂的尖啸、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类似生物组织被强行剥离的粘腻声响,隐约可闻。空气中混杂着焦糊、血腥、冷却液和臭氧的刺鼻味道。一半的照明彻底熄灭,剩下的灯泡神经质地忽明忽暗,将粗大的管道、交错的钢梁和堆积的废弃零件投射出不断扭曲晃动的、如同怪物的阴影。

“刀锋”小队残余的四人,连同最初救出的八名惊魂未定的人质,挤在一处由倒塌的大型管线控制柜和厚重防爆合金板形成的狭窄掩体后。空间逼仄,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队长,左前方,两个标准‘清道夫’iii型机械守卫,沿固定巡逻路线,二十五秒后抵达我们右侧视野盲区。”脸上涂着油污和血痂的年轻队员收回微型蛇管探头,声音压得极低,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是队伍里的“眼睛”,也是此刻除“刀锋”外唯一还算完好的战斗力。

“刀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仅用眼神示意身旁另一名额头缠着渗血绷带的队员,将仅存的那枚圆柱形高爆手雷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小女孩几乎整个人缩进他破损的作战服下摆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盈泪的大眼睛。另外几名获救者——一对紧紧相拥、面无人色的老夫妇,一个手臂不规则弯曲、脸色惨白的青年,两个相互搀扶、同样瑟瑟发抖的中年妇女——蜷缩在掩体最深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从深海爆炸带来短暂希望,到炮台重新亮起死亡红光,再到舰体内部传来的、不明所以却更令人心悸的清洗声响,短短时间内,他们经历了从地狱边缘被拉起又狠狠踹回更深渊的折磨。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破灭后只剩下更粘稠的绝望。

“队长,我们……”年轻队员喉结滚动,声音里的涩意掩盖不住,“被彻底钉死了。前面是巡逻,后面是死路,上面……”他看了一眼天花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身体绝望地拍打牢笼。“……时间不多了。”

“刀锋”何尝不知。他握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掌心被粗糙的防滑纹磨得生疼。他是最精锐的战士,擅长在绝境中撕开血路。但此刻,他要守护的不是一个战术目标,而是身后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强攻突围,是带着他们一起送死。困守待援……援兵在哪里?陈总在南极,苏总生死未卜,王工和深海牺牲的兄弟用命换来的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

他脑海中闪过王工最后通讯里那句平静的“老子没白活这一回”,闪过更早之前,屏幕上陈默在暴风雪中独自走向南极“黑塔”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稳住。” “刀锋”的声音嘶哑,却像锈蚀但依旧坚固的锚链,试图压住所有人心中翻腾的恐慌,“陈总……不会放弃我们。我们……也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祷言。

嗡……!!!

一种低沉、悠长、完全无法归类于任何已知机械或武器声响的诡异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两根粗大平行管道之间的狭窄缝隙中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又似乎直接在每个人的颅骨内共振。它空灵、不稳定,带着某种空间被蛮力揉搓、折叠时发出的痛苦呻吟。紧随其后,周围那本就神经质的照明灯光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爆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沾满油污的金属管道表面、冰冷的墙壁上,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短暂地蒙上了一层流转的、极不真实的淡蓝色光晕!

“敌袭?!”“眼睛”队员瞬间肌肉绷紧,枪口本能指向声源,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刀锋”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这能量波动……陌生,混乱,充满不祥。是k的新武器?还是“清道夫”协议的某种未知清除模式?

嗡鸣在攀升到某个令人头皮发炸的临界频率后,戛然而止。

爆闪的灯光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成原先那种奄奄一息的昏暗。

淡蓝色的光晕也如同幻觉般消散。

但,在声音和光晕消失的中心点,那片布满灰尘和冷凝水的金属网格检修平台上,空气却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扭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块空间当做橡皮泥般粗暴地揉捏。光线发生可怕的折射和散射,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内部光影疯狂流转、仿佛有微型星系在诞生与湮灭的幽蓝漩涡!漩涡本身并不巨大,但从中散发出的、与这艘钢铁战舰科技树截然不同的、古老而狂暴的空间扰动,让“刀锋”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从脊椎尾端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最高警戒!掩护人质!”“刀锋”嘶声低吼,用身体完全挡住小女孩,枪口死死咬住那扭曲的漩涡中心,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其余队员也如临大敌,将获救者死死护在身后,呼吸粗重。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点的亮度急剧攀升,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噗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密度粘液中强行挤出的闷响。

幽蓝的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骤然消失!

一道人影,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抛出,从半空中摔砸在冰冷的网格平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关发酸的沉重闷响。

那人影蜷缩着,剧烈地痉挛,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极致痛苦,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却依然用尽一切力量,将某个在胸前闪烁微光的物体死死抵在心口。

昏暗摇曳的灯光,掠过那人沾满污血和冰碴的侧脸。

“刀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陈……陈总?!!!”

他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了这个破碎的称谓。

灯光掠过那人影——那简直不像一个完整的人。陈默像一件被暴力拆解后又勉强拼合的瓷器,全身覆盖着蛛网般细密的空间切割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至肋下,血肉翻卷,隐约可见其下惨白的肋骨。他的左臂以一种令人心颤的诡异角度软垂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血沫和肺部漏气的嘶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濒死之人,眼中却燃烧着比“方舟号”主引擎更炽烈的火焰。

他猛地一个凌厉手势,强行压下身边队员本能抬起的枪口,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自己人!最高优先级保护!警戒四周!”

陈默此刻的状态,比“刀锋”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他像是刚刚被投入了一场空间的绞肉机。全身上下布满细密而狰狞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反复切割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翻卷的皮肉下,是同样布满划痕的金属管道映出的冰冷反光。他的左臂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软软垂着,显然是多处骨折。最致命的是内伤,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浓郁的血沫和肺部破损的啸音,脸色苍白如金纸,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紧攥在胸前、透过指缝倔强迸发出不稳定蓝光的东西,“刀锋”至死都认得——那是苏清雪总裁从不离身、视若生命的旧怀表!

陈默的身体又一阵剧烈抽搐,他挣扎着,试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疼痛和空间传送残留的、仿佛灵魂都被撕扯过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偶尔,他的视线边缘会闪过一瞬诡异的、不属于此地的光影碎片,或是听到短暂而尖锐的、仿佛来自其他维度的噪音——这是强行穿越不稳定空间结构后,感官与认知遭受的短暂污染。传送的过程,根本不是什么平稳通道,而是一场在空间结构乱流中的自杀式漂流。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正在分解、意识即将涣散,是怀中那枚怀表爆发出的一波波温暖而坚定的能量脉冲,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不肯熄灭的灯塔,强行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存在”,将他从湮灭的边缘一次次拖拽回来。

代价是怀表外壳上又增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新裂痕,细小的碎片剥落。而他自己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

但他终究,闯过来了。

从南极的古老密室,跨越万里之遥与空间乱流,强行闯入了这艘已是龙潭虎穴、内部正在自毁的“方舟号”心脏地带!

“咳……咳咳咳!”陈默猛地侧头,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红色淤血,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艰难切换,终于看清了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极致震惊、担忧与不敢置信的“刀锋”几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冀火苗的人质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看到她脏污小脸上,那双重新亮起一点点光芒的眼睛。

“没……时间了。”陈默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与剧痛,“‘刀锋’……听好……”

他强忍着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的冲动,用最简练、最快速的语句,将炼狱般的现状砸进“刀锋”耳中:“k……叛变了元老会……内部正在清洗……‘因果律炮’能量不足,但人质区防御系统……有独立备用能源……苏清雪……在南极核心……启动了‘火种协议’……那东西……可能会把‘方舟’连同我们……全部从‘规则’上抹掉……”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刀锋”和队员们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息数变。

“我们……必须立刻……救出所有人……找到……离开这破船的路……”陈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却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栽倒。“刀锋”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陈总!您的伤太重了!必须先处理……”

“处理个屁!”陈默猛地打断他,染血的眼睛里爆发出“刀锋”熟悉的、一旦认定便神魔难挡的狠厉与决绝。他低头,看向自己几乎握不住、光芒明灭不定的掌心怀表,那微弱的蓝光,仿佛在与南极某个燃烧的存在隐隐共鸣。“这表……能感应她……也能……干扰这里的部分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的嘶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前阵阵袭来的黑暗,目光如刀,扫过“刀锋”:“还有多少能动的?弹药?”

“连我,四个。弹药……基本告罄。高爆只剩一枚,ep早用光了。”“刀锋”语速飞快,眉头拧成死结,“人质还有二十三个,分在最后五个舱室。电子锁之前被ep瘫痪过,可能没完全恢复,手动破拆需要时间,而且……”他抬头,示意上方和四周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猩红独眼般的炮口,“那些东西,不会给我们时间。”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自动防御炮台如同蹲守在黑暗中的金属恶兽,充能完毕的嗡鸣低低回荡。

“炮台……”陈默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再次握紧了怀表。他并不完全知晓这枚承载着两世因果与外星科技的怀表所有奥秘,但密室系统的提示和苏清雪以生命传递的信息碎片,都指向它可以作为“钥匙”与“干扰源”。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切,赌这怀表中与深渊系统同源却又逆向的力量,在此刻能奏效。

“交给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您?!”“刀锋”看着陈默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支撑的身体,根本无法放心。

“没时间争论了!”陈默猛地推开他的搀扶,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借助那反作用力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瞥了一眼手腕上个人终端同步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既是“火种协议”完全扩散的倒计时,也是苏清雪生命的倒计时!怀中怀表传来的脉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烫,那是濒临崩坏的哀鸣。

“听令!”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尽管嘶哑,却重新带上了属于指挥官的那份斩钉截铁的冷静,那是无数次从商战绝境中厮杀出来的本能,“‘刀锋’,你带两人,等我信号,用最快速度破拆最近舱门!优先孩子、老人!利用舱室内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是!”

“你,”陈默看向那名年轻队员,目光如炬,“保护已获救者,立刻寻找最近的、通往上层或下层甲板的应急通道或维修竖井,评估是否可用!避开内部交火区!”

“明白!”

简单的指令,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尽管指挥官重伤垂危,尽管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但主心骨就在眼前,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重新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

陈默不再多言,他闭上眼,将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疯狂地灌注向掌心的怀表。

去感知。去呼唤。去共鸣。

如同在南极密室中,以血与执念叩响古老系统。

怀表似乎回应了。

微弱的光芒挣扎着变得明亮了一丝,表盘深处那些玄奥的外星符文流淌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流光。一股奇异而微弱的波动,以怀表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悄然扩散开去。

那波动无形,却带着某种特定的、仿佛能扰乱既定秩序的“频率”。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正在匀速转动扫描的自动炮台,猛地一顿!猩红的瞄准光点剧烈闪烁、飘忽,炮身内部传来一阵短促混乱的电子噪音,转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有效!

陈默心脏一缩,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眩晕和掏空般的虚弱感,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怀表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分。这力量的使用,对他这具破碎的身体和怀表本身,都是巨大的消耗。

“就是现在!上!”陈默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嘴角无法控制地再次溢出血线。

“刀锋”如离弦之箭,从掩体后爆射而出,带着两名队员,直扑最近那个关着一对老夫妇的透明舱室。没有时间去尝试解锁,他抡起枪托,配合队员手中仅存的破拆工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舱门边缘最脆弱的应力点!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相对死寂的区域炸开,格外刺耳。

其他方向的自动炮台似乎被声响惊动,开始转向,但它们的反应明显迟滞,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像生锈的傀儡。陈默借助怀表散发的干扰波动在持续生效。

然而,干扰的范围有限,强度在衰减。

一台位于侧后方、距离稍远的炮台终于成功锁定了“刀锋”的身影,炮口红光骤然凝聚——

陈默闷哼一声,眼中狠色一闪,集中所有近乎溃散的意念,强行催谷!

掌中怀表蓝光猛地一爆!

那台炮台刚刚亮起的充能光芒瞬间熄灭,炮口无力地垂落下去,内部冒出一小股黑烟,彻底哑火。而陈默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狠狠撞在金属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又被他以恐怖的意志力强行撕开一道缝隙。怀表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裂痕处,有细微如萤火的光点正在缓缓逸散、消亡。

“队长!门开了!”

“快出来!跟上!”“刀锋”一把将惊魂未定的老夫妇拉出,塞给身后的队员,甚至来不及看陈默那边惊心动魄的一幕。他选择无条件信任。他扑向下一个舱室。

时间,在破碎的撞击声、奔跑的脚步声、陈默压抑的咳血声和怀表光芒明灭中,一秒一秒,残酷流逝。

每救出一人,陈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每干扰一次炮台,他就仿佛被抽走一截脊骨,怀表的光芒就黯淡一线。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他半跪在地上,用那只未骨折的右手死死撑地,左臂软软垂着,怀表被他用染血的布条,胡乱却紧紧地缠在了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掌心。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血肉模糊的皮肤,那微弱的、属于她的搏动与温度,成了他对抗无边黑暗与剧痛的最后支点。那双染血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狼王,依旧死死盯着各个炮台,寻找着下一个需要他拼上性命去干扰的目标,为“刀锋”他们抢夺着那以秒计算的生机。

又有三个舱室被强行破开,七名人质跌跌撞撞地加入逃亡的队伍。但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舱室,里面挤着八个人,包括三个紧紧抱在一起、满脸泪痕的孩子。

而陈默,已至极限。

他半跪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前倾,全靠右臂和抵着墙壁的额头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下。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重影、发黑。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怀表缠在左手,触感冰冷,那微弱的脉动仿佛也随时会停止。

“陈总……”“刀锋”冲到最后一个舱室前,回头望见陈默的状态,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攥紧、拧碎。他知道,陈默的蜡烛,烧到了尽头。

“破……门……”陈默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刀锋”眼眶陡然一热,嘶吼着,如同绝望的野兽,和队员用身体、用工具、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地砸向那道最后的屏障。

就在那厚重的复合舱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第一道裂痕时——

呜——————!!!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源自整艘战舰灵魂最深处、又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的恐怖嗡鸣,毫无预兆地,碾过了一切声音!

这嗡鸣超越了听觉的范畴,直接作用在每一个生命体的骨髓与意识深处,带着令万物战栗的规则性威压!

所有尚未完全黑屏的显示设备,无论位于“方舟号”哪个角落,被强制同步切换!

画面中,不再是任何局部战场或监控影像。

只有南极。

只有那座漆黑的、此刻却如同超新星爆发的——“黑塔”!

南极,“黑塔”所在。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大与威严的蓝白色光柱,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罚之剑,自塔巅悍然刺出,撕裂万古冰原,洞穿狂暴云层,笔直地射向幽暗深空的最深处! 光柱所及,空间呈现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涟漪,仿佛世界的幕布在被蛮力撕扯。以“黑塔”为中心,毁灭性的能量波纹如同死亡之环,一圈圈向外疯狂扩散,吞噬、湮灭沿途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火种”,已彻底点燃,进入最终释放阶段!

“方舟号”主控室内,所有监测外部能量的仪表在同一瞬间爆表,炸出刺眼的电火花!尖厉的过载警报被那宏大的宇宙嗡鸣彻底淹没。更诡异的是,部分尚能工作的屏幕,其上的数据、符号、乃至操作界面,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和流动,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然后重组为毫无意义的乱码——这是底层数据规则被更高维度力量干扰、覆盖的征兆。

k悬浮在控制台前,冰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通天彻地的光柱景象。他那万年无波的表情依旧,但一直平稳如机械的呼吸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到的紊乱。

他面前的全息模型上,代表“火种协议”激活的倒计时归零。

紧接着,一个新的、更加紧迫、字体猩红如血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那是系统根据“火种”释放波形与“方舟”系统底层关联性,紧急推算出的、“规则层面清除效应”可能波及至此的——最终存活倒计时。

时间,正在以分钟为单位,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剧烈到前所未有的震动传遍了“方舟号”的每一寸钢铁!这震动并非来自物理冲击,它更低沉,更深入,仿佛整艘巨舰的存在概念都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碾压下发出痛苦的哀嚎!舰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呻吟,灯光彻底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应急红灯在疯狂闪烁,如同垂死巨兽充血的眼睛。

“刀锋”所在的区域,金属通道顶部崩落大块的隔热材料和断裂的管线,灰尘弥漫。刚刚获救、惊魂未定的人质们发出不成声的尖叫,相互推挤。

陈默也被这剧震狠狠掀翻在地,怀表从缠紧的布条中脱手,滚落在污血与灰尘之中。他挣扎着,不顾浑身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一点点地爬向那枚光芒将熄的怀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最近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显示着南极末日景象的屏幕。

看着那连接天地的光柱。

看着那吞噬一切的能量环。

“清雪……”他嘶哑地、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超越所有肉体痛苦的灼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那里被硬生生剜去、焚烧。

他知道。

她就在那光柱的核心。

她正在用自己最后的一切,作为燃料,点燃这焚世的“火种”。

猩红的最终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在k的瞳孔中倒映,也仿佛刻在了陈默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倒计时在跳动。

战舰在哀嚎。

最后的舱门,在“刀锋”绝望而疯狂的撞击下,裂痕扩大,发出即将破碎的悲鸣。

陈默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枚滚烫的怀表。他没有去捡,而是直接将颤抖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掌,用力按在了怀表之上。锋利的裂痕边缘割开新的伤口,他的血与怀表本身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弱蓝光,混合在了一起,顺着表壳的纹路蜿蜒流淌。 然后,他就这样以手压表,抵着冰冷肮脏的地面,用尽这具破败躯壳里最后一丝气力,靠着剧烈震颤的墙壁,一点点,重新撑起了他那血迹斑斑、几乎破碎的脊梁。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灰尘,越过断裂的管道,越过混乱的人群,仿佛穿透了层层钢铁甲板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笔直地望向了“方舟号”主控室的方向,望向了南极那光柱的最核心处。

约定,还未完成。

路,还没到尽头。

只要这怀表还在他掌心跳动。

只要他还剩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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