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有人成了。”
“是星子，第一颗星子凝聚成功了。”
“谁？是谁？
“还能有谁？动静是从班首马修大人房间那边传来的。”
“天啊！这才过去多久？半天都不到吧？”
“马修大人果然天赋惊人，难怪能被巫师大人看重。”
嘈杂的议论、惊叹、难以置信的呼喊混杂着脚步声，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朝着声音的源头马修所在的房间涌去。
那间房虽也在下层，但位置相对靠上，离楼梯口更近，霉味似乎也淡了那么一丝丝。
李昂推开自己吱嘎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汗臭、霉烂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
他扶着潮湿冰冷的舱壁，抬眼望去。
狭窄的信道已被兴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投向那扇刚刚开启的房门。
门内，马修正缓缓走出来。
他脸上残留着过度集中精神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得意与倨傲。
他微微抬起下巴，环视着将他簇拥在中心的众人，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马修大人，您成功了。”
“恭喜班首大人凝聚第一颗星子。”
“班首大人天赋绝伦，实至名归啊。”
“以后还请班首大人多多关照。”
卡维那魁悟的身躯象一座铁塔般挤开人群，第一个冲到马修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如同在甲板上喊号子：
“大哥…不，班首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您肯定会第一个成功，给咱们卡尔森家长脸了。”
他刻意把“卡尔森家”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人群后方脸色苍白的李昂。
马修矜持地点点头，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快感。
他刻意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似乎还在回味着精神世界中那颗新生的、蕴含着微弱魔力的星子带来的奇妙感觉。
那姿态，仿佛已经握住了通往巫师之路的钥匙。
“区区第一颗星子而已，不值一提。”
马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盖过了周围的喧哗，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淡然。
“塞隆斯特大人教导有方，我不过是运气好，先行一步罢了，大家努力冥想，也能成功。”
他目光扫过人群，那份“鼓励”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信道尽头的李昂身上。
李昂正扶着舱壁，因强忍咳嗽而微微弓着背，单薄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一丝残忍的笑容爬上马修的嘴角。
他拨开身前仍在不住恭维的人群，迈开步子，带着卡维和一众追随者，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巡视领地般，径直朝李昂走了过来。
拥挤的信道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摒息看着，空气里弥漫着看好戏的气氛。
“哟。”
马修在李昂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弄。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卡尔森少爷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该不会是…也凝聚了星子想和我们交流交流吧？”
他身后的卡维立刻爆发出粗鄙的大笑：
“哈哈哈！班首大人您太看得起他了，就他这病痨鬼的样子，吸两口我们这儿的‘好’空气都得咳半天，还想集中精神冥想？做梦去吧！我看他连精神内核长啥样都想象不出来。”
周围的预备学徒们也跟着发出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虽然他们也和李昂一样是些小贵族，本该向着同为贵族的李昂，但此时的情形让绝大多数人选择踩低捧高享受着当下的快感。
李昂捂着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肺部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眼，对上马修那双写满‘你完了’的眼睛，虚弱地喘息着，没有说话。
马修似乎很享受李昂这副狼狈挣扎的模样。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李昂耳边，用只有他两人能勉强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道：“李昂少爷，感觉如何？”
“这发霉的船舱底，是不是比你家那带着花香的卧室‘舒服’多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醒醒吧！看看现在，谁才是这艘船下层的主宰？谁才配拥有未来？”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胜利者的宣告，响彻整个信道：“你爹倾家荡产换来的机会，结果成全了我们兄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尔森家完了，而你，你这个废物，连踏上巫师塔台阶的资格都没有！半个月后，你就给我象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回你那破落的乡下小庄园等死吧。”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李昂。
马修看着李昂因愤怒和病痛而微微颤斗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就是要踩碎李昂最后一点尊严。
他得意地扬起手，似乎还想再给李昂一个耳光，彻底羞辱这个昔日的少主。
就是现在！
李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强忍，放任喉咙深处那股致命的瘙痒彻底爆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痛苦地佝偻。
但与此同时，他全部的心神，瞬间贯注到意识深处，与那高悬桅杆之上的三面【风行帆布】创建了最直接的联系。
意念此刻发出无形的指令。
“给我动！”
【风行帆布】周围一股狂风呼啸着凭空生成。
整艘庞大的巫师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深海巨怪狠狠顶撞了一下，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幅度之大，远超之前李昂试验时的那一下。
“啊”
“怎么回事？”
“船要翻了！”
惊呼声与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嘲笑和恭维，在狭窄的信道内炸开。
措手不及的人群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东倒西歪，滚作一团。
正扬着手，身体前倾，准备对李昂施以最后一击的马修，更是首当其冲，他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被极度的惊恐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