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老汉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城外那片暮色笼罩的荒丘,“往那儿去了,说是去祭奠。这会儿……不知走了没有。”
“既然如此,”黄衣女子抱拳,神色恳切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事出有因,还请老伯为我们带路,感激不尽。”
“唉,造孽啊……跟我来吧。”老汉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
三人一时无话,只听得脚下碎沙碎石沙沙作响,衬得这黄昏愈发寂静凄凉。
沉默良久,老汉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寂,他半回过头,试探着问:“恕老汉多嘴,二位姑娘……是与那海公子相熟,还是认识兰姑娘?”
黄衣女子略一沉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答道:“我们是兰姑娘的故人,近日才惊闻她遭此大难,特来……送她一程。”
“兰姑娘……是个顶好的人呐,”老汉的声音里顿时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愤,“可、可死得太惨了!听说……是城主府的人逼的,连个全尸都没落下!那城主府如今仗着有仙师撑腰,在这乐安城里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有冤无处诉,有苦不敢言啊!”
他说得激动,柴杖将地面戳得咚咚作响。
约莫一刻钟后,一片荒草萋萋、坟冢累累的乱葬岗映入眼帘。
残碑断碣如同死者的枯骨,零星散落在起伏的丘坡之上,在昏黄惨淡的天光下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几只乌鸦立于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啼鸣,平添几分阴森鬼气。
老汉引着她们来到一处相对整洁的合葬墓前,青石墓碑上,“海大富、兰儿”五个刻字赫然在目,而碑前,正静静躺着一束犹带晶莹露水的野花,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扎眼。
蓝衣女子俯下身,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的花瓣与露珠,随即向黄衣女子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对方识海中响起:“露水凝而未散,沁凉浸指,此人离去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黄衣女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冰的光芒,先前那点故人之情瞬间被猎手般的冷静取代。
她随即转向老汉,脸上已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歉然神色:“多谢老伯引路,我们需要方便一下,还请老伯……”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老伯一阵恍惚,但他还是懂她们的意思,默默转过身。
见老伯背过身,二人身形一晃,衣袂飘飞间,竟如两道被风吹散的轻烟,倏忽远去,其速之快,凡人肉眼难辨,方向直指乐安城中心的城主府。
许久之后,老汉转过身,发现四周哪还有她们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失望和精明算计的复杂神情。
“唉,可惜了,本想请回家中,让儿子相看相看……这般品貌的仙子般人物,怕是没这个福分喽……”他喃喃自语着,终究还是独自一人,拖着蹒跚的步子,向着自家那低矮破旧的茅屋走去。
当二女赶到乐安城,几经周折打探到城主府所在时,陆昭早已事了拂衣去。
她们悄然潜入守卫森严的城主府,很快便找到了逼死自己那位素未谋面师妹的元凶——城主及其家眷。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们心头一震。
厢房之内,烛火摇曳,城主歪倒在太师椅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咽喉处一点嫣红,竟无鲜血流出,显然是被极高明的术法或指力瞬间毙命。
“难道是那人所为?”黄衣女子伸手探在城主的脖颈上,触手一片冰凉,她黛眉微蹙,叹了口气道,“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应是如此。他抢先一步,必有所图,必须追上他问个明白。”蓝衣女子冷静附和,目光如电,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什么人?!”突然,一声惊惧交加的大喝从门外传来。
两女霍然回头,只见一名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手指着她们,脸色煞白。
“来人啊!有刺客!老爷……老爷被害了!”那汉子失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
“走!”
两女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如乳燕穿帘,瞬间撞破侧面雕花木窗,落入院中。
“刺客在那里!”
“别让贼子跑了!”
闻讯而来的家丁护院们手持利刃火把,蜂拥而至,只看到两道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府邸的高墙之外。
“追!快追!一定要拿下她们!”管家冲到院中,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一名精壮汉子应是,带着一群家丁呼喝着追了出去。
管家这才慌忙返回厢房,颤抖着手探向城主的鼻息,果然已无半点生机。
他又踉跄着冲向府邸深处,寻到夫人、少爷、小姐的住处,骇然发现他们竟已全部毙命,死状与城主如出一辙,而府中下人却无一伤亡。
“可恨,居然让我们背了这口黑锅。”远离城主府的一条暗巷中,黄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不爽,纤足踢开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他倒是替我们解决了问题,背一下锅也无妨。”蓝衣女子显得更为沉稳,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眼中疑惑更深,“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其目的,恐怕不止是报仇那么简单。”
……
夜风猎猎,御风舟的护罩隔绝了大部分罡风,却隔不断陆昭心头那丝即将回到洞府的松快。
乐安城的万家灯火已在身后缩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前方是熟悉的、属于他的隐秘航线。
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陡生!
四周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急剧暗淡,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了日月星辰,天地间被投入一片浓稠的墨色。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山岳压顶,竟让他体内奔腾流转的灵力为之凝滞!
“不好!”陆昭心头巨震,虽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已催使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御风舟。
舟身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试图撕裂这片凝固的空间,向来路折返。
可惜,一切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昏黑的苍穹之上,浓云如沸水般翻涌、旋转,中心处形成一个巨大得令人绝望的漩涡。
那漩涡深处,幽暗得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更令人心神俱裂的是,在那漩涡中心,一只巨大无比、漠然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高悬于九天,不带一丝情感,冰冷的视线扫过尘世,最终如同钉耙般,牢牢锁定了试图逃窜的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