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地点是一处空旷的山谷平地,已聚集了数百人,清一色的炼气期,从三四层到十层不等,大多面带兴奋与忐忑,彼此低声交谈,打量着未来的同门或竞争者。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
陆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神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拂过,瞬间便将所有人的修为底细摸清。
的确,最高不过炼气十层,且根基大多虚浮,偶有几个气息沉稳些的,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寻了处边缘角落站定,闭目养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人群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心中却在盘算:祥月宗如此大规模招纳低阶弟子,且标准极低,背后定有缘由。
或是需要大量人手执行某项宗门任务,或是探索某处秘境需要炮灰无论如何,这都给了他混入其中,逐步接近核心区域的机会。
灵眼之树他心中默念。
山风掠过谷口,带来远方宗门深处隐约的钟鸣。
“所有人听着,两个时辰之内到达上方那处平台集合,接受考验,可使用法器,逾期不候。”一位通脉期弟子开口道。
“多谢师兄指点!”
众人齐齐抱拳行礼,声浪在晨雾未散的山谷间回荡。
话音未落,已有数道流光破空而起——那是迫不及待的弟子们御器飞驰。
更多人则选择提气奔行,脚步声、衣袂破风声与林间鸟鸣混作一片。
陆昭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散的人群。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老一少身上:老者拄着乌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缓慢沉重,炼气五层的修为仅能让他步履稍稳;身旁女童不过六七岁模样,炼气一层的微末灵力让她连跟上老者都显勉强。
两人正朝着远处的平台一寸寸挪动。
陆昭收回目光,既未取出法器,也未运起身法,只如寻常游人般信步而行。
衣袍拂过沾露的草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沿途景致倒是别有趣味。
先是见一袭鹅黄法衣的女子蹲在溪畔岩边,纤指轻拈,将一株叶缘泛金的草药连根采起。
她侧颜如画,不远处,两名炼气弟子各司其职:一人在临时搭起的木棚下为凡人号脉,另一人正将新采的药材铺在竹匾上晾晒。
阳光穿过林隙,在那些形态各异的草叶上跳跃。
“闻师叔。”
一名炼气十层的弟子快步走到黄衣女子身侧,恭敬行礼:“师尊传讯,命弟子先回山一趟。”
女子未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去吧。郝明,你接他的手。”
“谢师叔!”
那弟子面露喜色,手掐法诀,一柄柳叶状的飞梭自储物袋中飞出。
他纵身踏上,化作一道青虹掠空而去,转眼没入云层。
接手的郝明是个圆脸青年,他在木棚下的诊案前坐定,看向面前的老妪:“老人家何处不适?”
老妪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仙师啊,这心里头老是揪着似的闷,气也喘不匀,心咚咚跳得慌。前几日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差点就栽沟里去了”
郝明仔细听了,又从案上翻出几本泛黄的药籍对照片刻,方才转身从背后的药架上取下一只青瓷瓶:“这是‘静心丹’,每日一丸,温水送服。连服七日,症状自会缓解。”
老妪颤抖着手接过,连声道谢,又要跪下磕头,被郝明连忙扶住。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一老一少。
老者满脸沟壑,手里牵着个两三岁的男童。
孩子额上还贴着块麻布膏药,眼睛却乌溜溜地转,好奇地盯着郝明案上的脉枕。
“仙师,”老者声音沙哑,“我这孙儿前些日子磕破了头,流了不少血。村里郎中给包好了,也吃了药,可这几日老是喊头疼,说晕您给瞧瞧?”
郝明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点在孩子太阳穴处。
灵力如游丝探入,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无碍。颅伤虽愈,气血未平。这些药丸早晚各一,吃上三五日便好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几枚蜡封的药丸——在修士眼中只是最普通的安神散,但对凡人而言,已是祛病消灾的“仙丹”。
老者千恩万谢地牵着孙儿走了。
日头渐渐西斜,木棚前暂时无人。
郝明伸了个懒腰,看着摊了一桌的药材、药杵、药罐,嘟囔道:“这会儿没人,要不偷个懒?这些药材明早再收也不迟”
“收。”
黄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回到棚边,正将新采的药草分门别类。
她未抬头,声音却清凌凌地传过来:“山雾一起,药材受了潮气,药性便损了。”
郝明苦着脸,慢吞吞地开始收拾,嘴里忍不住嘀咕:“还是孙师兄命好有师尊照拂,领的都是宗门内的轻省差事。哪像我,没师傅疼没师傅爱,只能在这山野间晒药问诊”
“啪。”
一枚松子不轻不重地砸在郝明后脑。
闻姓女修依旧垂眸理药,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凉意:“宗门大比时,孙煊为争筑基丹,能在执事长老门外跪三天三夜。你呢?扯不下那张脸皮,又怨得了谁?”
郝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只把药罐碰得叮当响。
陆昭此时已走出很远,身后的对话随风飘来,渐不可闻。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山道蜿蜒向前,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更远处,那座平台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泽,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最开始的那一老一少,此刻才刚刚走到山道的第一道拐弯。
女童仰头问:“爷爷,我们能走到吗?”
老者喘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能。仙缘这条路啊本来就不是给飞得快的人走的。”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平台的方向,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悄然隐没在皱纹深处。
陆昭终于抵达了这个神秘而壮观的平台。
呈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座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银色圆盘,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宛如一轮触手可及的明月。
圆盘通体流转着朦胧的微光,光晕如水纹般缓缓荡漾,仿佛蕴含着某种深远古老的韵律。
圆盘之侧,一道凝实的光柱与地面相连,光柱落点处,筑有一座白玉为栏、青瓦为顶的精致小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