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只有叶琳娜没有。她清楚这附近不会有任何敌人,所以就越过其他人看向那些躺倒在地的黑影
“这些是……萨卡兹的尸体呢。”叶琳娜抬手,身边跟随的雷球立刻飞舞到高大的诸王雕像之间,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辉,将更多的死亡照亮给众人看,“……这么多。”
死亡实质性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在诸王威严的雕像之间的,是无数已经死去的,各色装饰的战士
他们大多数都是萨卡兹战士,有一些衣着破烂看上去是佣兵,而有一些则穿着军事委员会的制服,甚至是血魔大君亲卫的贵族服饰和赦罪师卫队的黑袍,还有一些破烂的布条
“这些都是萨卡兹的战士呢。”叶琳娜走上前,雷球牵引起依旧附着腐败气息的布条拿到自己面前,“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巫术都没有消散啊……”
叶琳娜可以感受到这些尸骸上依旧残余的巫术气息。如果直接测试尸体的强度的话,叶琳娜会发现其中的已经死去的萨卡兹佣兵大多数都有着和加尔森一样的强度,而其余的则是强大的王庭术士
“这些人很强。”叶琳娜放下雷电牵引起来的布条,那些大概也是某个王庭的战士的尸体,“如果是在这个地方的话,恐怕连我都可以被轻松的围猎吧?”
围猎,叶琳娜用了一个很被动的词语。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叶琳娜很确定跳入陷阱的自己无法突破,不仅是因为这里环境,更因为这些人的强大
一百个加尔森已经够恐怖了
“目测尸体还没有完全风化有百人左右,大多数尸体都已经腐化分解,但从装束上来看,都是萨卡兹王庭军的精锐和赦罪师的卫队……不。”铅踝忽然否定自己刚才的结论,先是侧目看看和他们一起同行的女仆,她刚才的话让铅踝有些在意
多年佣兵养成的直觉告诉铅踝,她女仆的外表只是一种欺骗的伪装,她的法术让铅踝感到阵阵惊惧,面对那些雷球,仿佛是在面对一场蓄势已久的雷暴天灾
“对于他们来说,精锐是一种侮辱。”铅踝修改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说实话,我没有信心杀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在和谁战斗?”
“……”阿勒黛的呼吸忽然加重,重到连维娜都可以察觉到她的急迫心情。她迈过萨卡兹的尸骸,向尸骸所包围的方向走去
诸王与尸骸的阴影无法阻挡那抹铜色的闪耀,它就在那里,它就矗立在那里
维多利亚就在那里
叶琳娜忽然想起内卫来。无论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多么的错误或是愚昧,只要他们依旧屹立在抵御邪魔的第一道防线上,那么他们就是文明最为伟岸的壁垒,他们是值得被敬佩的存在,盖因他们的意志永远不会在邪祟的蛊惑下黯然失色。一如现在
历史的洪流没有令他们失色,反而为他们点缀上悲伤的色彩
阿勒黛继续往前走去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帝国的骑士永不退缩,帝国的骑士永不倒下
他们单膝跪下,似乎只是在短暂休憩。阿勒黛穿过一个个骑士,仿佛一场阅兵审视每一个不屈的灵魂
萨卡兹粗野的长刀无法震碎他们的甲胄和骨头,萨卡兹危险的巫术无法贯穿他们的躯壳和心脏
刀劈剑刺,火灼腐蚀
它们如同浪潮拍打崖石般无力,它们如同狂风呼啸山巅般脆弱
干涸的血迹蒙住每一套甲胄的表面,但却无法令蒙住灼热的蒸汽
帝国的骑士永远光荣,帝国的骑士永远屹立
超出五米之长的长钉式投掷物附着极为危险的巫术,一根又一根地贯穿他们的躯体,将其中的驾驶者杀死
但他们不会倒下,他们不会被萨卡兹打败
他们依旧保持阵型,他们依旧在作战
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王庭军不行,赦罪师亦不行
帝国的骑士可以碾碎他们的军队,帝国的骑士可以守护他们的国家
死亡无法拦下他们的脚步,何况是萨卡兹?
第一位蒸汽骑士出现在战场上时,几乎所有的炮火就都被倾泻在它的身上。它的驾驶员或许早已死去,但维多利亚的甲胄却依然带着它的旗帜屹立在战场上
它无法被打败,即使面对死亡,他们亦会冲锋
阿勒黛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几年里城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喷气声
所有的蒸汽骑士都在这里,他们依旧屹立,他们早以死去
“蒸汽……骑士。”阿勒黛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维娜扶住了她
“你还好吗?”维娜问道,目光不住地在已经不再发出喷气声的蒸汽骑士身上来回,她在哀悼
“只是……空气有些差而已。”阿勒黛急忙稳定自己的身形,藏住自己的表情,“我,我想到了……坎伯兰家的那套甲胄。他们总是在扞卫,无论代价为何。这就是蒸汽骑士,他们以维多利亚的荣光为氅。”
这不是不能被接受的结局,不是吗?
所有人都这么想,英勇的蒸汽骑士守护诸王之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如此英雄般的战死在诸王的坟墓中,依靠他们高大的雕像沉沉睡去
“不……不对。”
维娜听到那些声音的喧哗和啸叫,她没办法形容那些声音中包含的复杂情绪。像是骑士冲锋时的喷气声……不,那样满溢的情绪,简直要冲破一切的情绪是……
维娜闭上眼,这些情绪让她感到困惑,但真相一目了然。她选择打破这有些美好的想象:“他们……被背叛了。蒸汽骑士被背叛了。”
“……背……叛?”身为塔楼骑士,还在默哀的达格达一愣,看向自己拥护的领袖,她想不到是什么会背叛蒸汽骑士
“从残骸分布的情况来看,蒸汽骑士才是进攻方,而据守在这里的,阻击他们的才是萨卡兹。很荒诞不是吗?在这里发生的并不是蒸汽骑士在萨卡兹的围攻下,拼死扞卫维多利亚荣耀的英雄故事,而是一个陷阱。这些荣耀的骑士们一头撞入了一个备好的陷阱,一个建立在诸王长眠之所的,萨卡兹的包围网中。”
如此的讽刺,如此的
“亵渎!”达格达怒吼出声,“这些萨卡兹……是怎么打开这里的?!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只有……只有……”
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理应只有阿斯兰王与德拉克王拥有,如果一把在阿斯兰皇室还未埋于历史中时就离开了维多利亚辗转反复最后才来到维娜手中,那么另一把恐怕在维娜的父亲被吊死于贵族之手后就进入了某位大公爵手中
而那把钥匙就成为背叛蒸汽骑士的引子
“是我们亲自的交出去的,达格达。”维娜的承认击破达格达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猜测,“公爵们把钥匙给了萨卡兹。”
“……是谁?!卡文迪许公爵那个叛徒?!还是斯塔福德公爵那个小丑?!”达格达下意识报出那两个在伦蒂尼姆中身死的公爵
前者将萨卡兹带入城中,后者假借清剿叛乱者的名义驻兵城中
“不,达格达,不。”阿勒黛已经看明白了一切,她的眼神被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填充,“四年间城里再没有出现蒸汽骑士,说明所有蒸汽骑士都在这里了……能把所有蒸汽骑士召集回皇宫,绝非是一两个被野心冲昏头脑的公爵可以做到的。”
背叛他们的,是整个维多利亚
维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