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许敬宗,字延族,生于杭州新城(今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其父亲许善心,仕隋朝为给事中,唐朝赠为礼部侍郎。隋炀帝大业中期,考中秀才,授淮阳书佐。不久,值班于谒者台,负责接待和传送文书。公元618年(隋义宁二年),隋朝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政变,杀死了许善心。许敬宗哀求不止,才得免于一死。不久,许敬宗投奔瓦岗军,作为李密记室,与魏征一起掌管文书。
自李密失败后,许敬宗则归顺唐朝,补为涟州别驾。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听说了他的名声,于是召为秦府学士。到了公元634年,也就是贞观八年,许敬宗被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授为着作郎,兼修国史,升迁为中书舍人。
公元636年,贞观十年的六月,长孙皇后去世。百官为长孙皇后服丧期间,许敬宗看见率更令(官名)欧阳询样貌丑陋而大笑,被御史揭发,于是被朝廷贬为洪州都督府司马。后迁给事中,仍兼修国史。
到了贞观十七年,许敬宗参与完成《武德实录》、《贞观实录》的撰写工作,受封为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代检校黄门侍郎。李治为太子后,迁太子右庶子。李治成为太子,敬宗为检校礼部尚书。贞观十九年,太宗李世民亲征高丽,皇太子留守定州处理国政,敬宗与高士廉等一起执掌机密的要政。中书令岑文本死在行所,朝廷令敬宗凭借本官的身份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下摧毁了辽贼,许敬宗站在太宗马前接受圣旨起草诏书词藻文采非常华丽,深受太宗皇帝的赞赏。
贞观二十一年,许敬宗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之后,到了高宗李治即位后,许敬宗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许敬宗把女儿嫁给少数民族部族之长冯盎的儿子,收纳了很多金银珠宝,被有司揭发,降任为郑州刺史。
永徽三年,许敬宗入朝担任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累迁至礼部尚书。
唐书奸臣传,首列许敬宗,故本编特详叙履历。
武昭仪得宠,许敬宗乘势贡谀,甘做武氏心腹。
武媚娘谋夺后位,势已垂成。许敬宗为了附和势力,遂在朝堂扬言道:“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妻,天子富有四海,废一后,立一后,也是常情,有什么大惊小怪,议论纷纷呢?”
李义府等随声附和,翕然同声。
李义府表面上随和有礼,与人说话,总是和颜悦色,但内心褊狭嫉妒、阴狠残忍。在他位居要职后,凡是对他稍有触犯者,都会遭到陷害。当时人都说他笑中有刀,称他为“李猫”。
李义府早年因祖父担任射洪县丞,迁居永泰(今四川盐亭县)。唐太宗在位的贞观八年(634年),李义府因善写文章被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表荐为门下省典仪,后又得到刘洎、马周的举荐,改任监察御史,并随侍晋王李治。
贞观十七年(643年),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任命李义府为太子舍人、崇贤馆直学士。他进献《承华箴》,提到“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虽是极力逢迎太子,却被认为是耿直坦荡之人。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唐太宗李世民病逝后,太子李治即位,是为唐高宗。李义府被改任中书舍人。到了永徽二年(651年),唐高宗又命李义府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
长孙无忌恨他奸佞,向朝廷上奏章弹劾李义府,请贬为壁州司马。
当时敕书尚未下达门下省,他便已秘密侦得消息,不觉着忙。李义府忙向许敬宗求救,许敬宗之甥王德俭,素有小智。
于是王德俭道:“皇帝欲立武昭仪为皇后,但又害怕宰相不同意,所以尚未正式提出。你若能推助此事,定可转祸为福。”
于是教他便教他夤夜叩阍(连夜叩请入宫面见高宗皇帝),表请易后(上表请求废掉王皇后而立武昭仪)。
李义府遂代替王德俭值夜,趁机叩门上表,请求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
高宗皇帝览奏,很是感到欢喜安慰,立刻命人赐李义府珍珠一斗,擢任为中书侍郎。补前文所未详。
两人左推右挽,遂把一个武昭仪抬升正宫,更兼李积进陈二语,促成易后大事,于是先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示儆群臣。侍中韩瑗,上疏讼褚遂良冤,说他体国忘家,损身徇物,实是社稷重臣,不应骤加斥逐。
高宗李治不从,瑗接连上疏,以妲己、褒姒比武昭仪,以微子、张华比褚遂良,说得非常痛切,却只是留中不报。
永徽六年十月,高宗李治竟下诏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武昭仪为皇后,武媚娘既已得志,索性再进行下一个计划,把萧淑妃也驱入阱中。
萧氏因姿色妖媚受宠,而又阴狠善妒,导致王皇后失宠。而王皇后对萧淑妃很嫉妒,两人互相在唐高宗李治面前争宠。
起初,王皇后没有儿子,萧淑妃比较得宠,王皇后十分忌妒。便暗中让在寺院的武媚娘留发,劝高宗李治纳武媚娘入宫,从而联合她扳倒萧淑妃。武媚娘刚进宫时侍奉王皇后十分谦恭有礼,因此王皇后十分欢喜,多次在高宗皇帝面前称赞她。王皇后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对付萧淑妃。
武媚娘是王皇后劝皇帝接纳她入宫的,所以在高宗不在的时候,她会动不动驱使武媚娘做各种劳动服侍她,这样是为了警告武媚娘:我让皇帝接你入宫,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不要心存幻想。
但是武媚娘心性坚强,善能忍耐,在王皇后和高宗身边的时候都是极力显示自己温柔顺从,甚至在高宗和王皇后身边的时候,也会赞美王皇后,以博取王皇后的好感。王皇后慢慢地就对武媚娘放松了警惕心,而武媚娘则暗中收买王皇后身边的太监宫女,形成强大的关系联络网。王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为此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偷偷报告给武媚娘。武媚娘一直忍耐,等待机会扳倒王皇后。终于有一天,武媚娘找好机会,让被王皇后罚过的宫女在王皇后的寝宫里偷偷放了诅咒高宗李治的木偶人像。然后武媚娘让宫女向皇帝告发王皇后。之前王皇后对武媚娘女儿的死给李治留下了怀疑,现在又有这个巫蛊事情发生。王皇后因此被李治厌弃。
后来萧淑妃联合王皇后同武昭仪之间相互诬告诽谤,高宗李治不相信王皇后、萧淑妃的话,唯独信任武昭仪。
王皇后不会曲意侍奉唐高宗,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及舅舅中书令柳进见六宫妃嫔,又不讲礼节。武昭仪观察到被王皇后刻薄的下人,便与之倾心相交,所得到的赏赐也要分给她们。因此王皇后与萧淑妃的一举一动,武则天必然知晓,并且都上报给唐高宗。
不久武则天大得宠幸,拜为昭仪,王皇后与萧淑妃皆逐渐失宠。继而二人又联手诬陷武则天,唐高宗均不采纳。
永徽六年(655年),唐高宗下诏称:“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一并除名,流放岭南。
萧淑妃因也得罪,与王皇后一同被废,移置冷宫。
李积和于志宁,奉诏为册后礼使,恭恭敬敬地奉了玺绶,献呈武昭仪,应该挖苦。
武媚娘遂服袆衣,佩翟章,金冠珠履,装束似天神模样,更衬着一副杏脸桃腮,柳眉樱口,越觉得整整齐齐,袅袅婷婷。只是良心太黑。
武媚娘当由众侍女簇拥登殿,行过了受册礼,高宗李治心花怒开,复为这历史上所谓的妖后开一特例,令她出乘重翟车,直抵肃仪门。一面命文武百官及四夷酋长,均在门下朝谒新后。俟武氏下车登楼,开轩俯瞩,但见门下无数官长,齐来参谒,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不由的神情飞舞,笑貌扬辉。待至谒见礼毕,下楼还宫,所有内外命妇,又奉诏入谒,忙碌得什么相似。非但唐朝立后,从来没有此盛举,就是皇帝登台,亦未闻这般热闹。当下宫庭内外一律赐宴,大众开怀痛饮,直乱到鼍更 三 跃,才得尽兴归休。是夕,高宗皇帝住宿正宫,由武氏格外献媚,枕席风光,不可尽述。总算报德。
越宿起床,武媚娘于面陈情高宗李治,请加授许敬宗、李义府官阶,高宗李治自然允诺。
武媚娘又冷笑道:“陛下前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尝面折廷争,两人可谓忠臣,不可不赏。”
高宗皇帝李治明知武媚娘语中有刺,也只还她一笑罢了。随即出宫视朝,令许敬宗待诏武德殿西闼,擢升李义府参知政事,只有韩瑗、来济两人,一时不便亟贬,暂从搁置。
嗣是内外政事,多与武媚娘参决,武氏未为后时,一意揣摩上旨,多方迎合,就使有意进谗,都是旁挑曲引,慢慢儿地浸润,从未尝有遽色,有疾言。至皇后之位已经到手,又欲与高宗李治争权,免不得威福自擅,渐渐地骄恣起来。是谓女德无极?或者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难道是因为武媚娘乃是心月狐转世,应劫乱唐为周?
高宗李治也少觉介意,转忆及王皇后、萧淑妃的好处,但因武氏防闲甚密,不便亲往探问,反致得罪床帷。已露畏意。
一日,武媚娘归谒家庙,高宗皇帝得乘隙前往视看被废在偏院的王皇后和萧淑妃,行至冷宫门前,只见双扉紧闭,用一大锁钳住兽环,毫不通风,旁边知识开一个窦口,借来交通饮食,也是狭小得很,不由的恻然神伤,几乎泪下。看见王皇后和萧淑妃在冷宫的遭遇,半晌才呼道:“王后、良娣,得无恙否?朕在此看你两人。”
语方说完,但听有二人凄声道:“妾等有罪被废,怎得尚有尊称?”
高宗李治又说道:“你等虽已被废,朕却尚是忆着。”说至此,复有呜咽声传出来,说道:“陛下若念旧情,令妾等死而复生,重见日月,乞署此处为回心院,方见圣恩。”
高宗李治乃回答道:“朕自有处置,你等不必过悲。”言毕乃返,心下未免踌躇。
想不到皇后武媚娘知道这个事情回来,原来已经有人秘密行动报知,气得武氏双眉倒竖,即向高宗诘问。高宗李治反自抵赖,不敢实言。
皇后武媚娘回想自己在王皇后身边的时候,为了保命谨小慎微地取悦自己,自己受到过王皇后刻薄对待,又想起来萧淑妃曾经和王皇后联手怎么怎么对付自己。一时间,武媚娘心凶手辣,竟下一道矫诏,令人杖打废后王氏和萧淑妃二人百下,并且把她们的手足截去,投入酒瓮中。
可怜二人婉转哀号,历数日方才毙命。萧淑妃临死时,恨骂武氏道:“阿武妖猾,害我至此,愿后世我生为猫,阿武为鼠,时时扼阿武喉,方泄我恨。”
两人陆续死去。武媚娘又问左右之人道:“二妪贱骨,曾碎死吗?”左右报称已死,且把萧妃之语相告,武媚娘尤加愤恚,再命枭二人尸体,并戒宫中蓄猫,一面胁高宗下诏,令将故后之母兄,及萧良娣家族,充戍极边,废后之母柳氏,当时已削籍,至此又被流岭外。
许敬宗仰承内旨,更奏称“王庶人父仁佑,本无他功,徒因女贵致显,得列台阶,今庶人谋乱宗社,罪宜夷宗,仁佑宜劈棺枭尸。陛下不惩已死,且贷余生,尚为失刑”等语。
高宗李治看到此奏,意欲搁置不理,怎禁得武媚娘在旁,冷讥热讽,逼得高宗李治不能罢手,只好再下手谕,追夺仁佑官爵;唯斫棺枭尸一节,总算免行。
武媚娘且改王后姓为蟒,萧淑妃姓为枭,因王与蟒音相近,萧与枭音相符,所以有此改称。骄妒可笑。且怂恿高宗李治改元,易永徽的年号为显庆。
许敬宗又承旨生风,上言“太子忠本出寒微,前因无嫡可立,暂代储位,今国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应乘此正名定分,共图保全”云云。
太子李忠闻许敬宗言,自知储位不保,没奈何入宫辞位。
高宗李治因降封李忠为梁王,立武氏之子李弘为太子,追赠武氏父士彟为司徒,赐爵周国公,谥忠孝,配食高祖庙,母杨氏晋封代国夫人。
是时褚遂良已前往潭州,甫行莅任,即奉诏调迁桂州,及到桂州任内,又被谪为爱州刺史。
还有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一同遭贬。
韩瑗谪为振州刺史,济谪为台州刺史,这都是许敬宗、李义府两人进谗,诬他同谋不轨,所以一律降官。
武媚娘意尚未餍,又授意许敬宗、李义府两人,定欲将长孙无忌以下,尽行贬死,才好把胸中宿愤,悉数消除。唐太宗李世民杀兄弟,以及兄弟之子,夺兄弟之妻,故李世民后代遭受如此祸乱?
许敬宗、李义府当然遵嘱,只因长孙无忌是高宗之母舅,且有佐命大功,一时扳他不倒,不得不静心待时。
李义府又贪财渔色,为了洛州一案,几乎犯法遭谴,亏得内有奥援,才免动摇。看官道是何案?
原来洛州有一妇人淳于氏,犯了通奸杀夫之罪,系囚大理狱中,李义府闻她姿色美艳,便暗中指使大理丞毕正义将她释放,然后纳为妾室。
大理寺卿段宝玄愤愤感到不平,于是向朝廷据实上奏,唐高宗李治便命给事中刘仁轨、侍御史张伦审理。
李义府担心事情败露,竟逼令毕正义在狱中自缢,以断绝实证。
唐高宗虽知实情,但却没有追究李义府的罪责。乃是偏经武氏硬为拦阻。只好因毕正义已死,作为宕案,不再加 究。
当时这件事情,惹恼了侍御史王义方,即欲上章纠弹。这个王义方在历史乃是一号有情有义的人物,在此作者详细介绍才不辱没如此杰出之人。
王义方自幼丧父,饱读诗书,通晓四书五经,为饱学之士,少孤贫,侍奉母亲非常恭谨,堪称孝子。
唐贞观年间因刑部尚书张亮被诛,当时三十一岁的王义方因为受牵连,被贬为儋州吉安县(今昌江黎族自治县棋子湾)丞。
当时的吉安原为“蛮荒之地”,王义方召集各峒首领商议,创办学校,挑选子弟,亲为其讲经传学,教授礼乐。一时文风大变,“清歌吹龠,登降有序,人人悦顺”。为见于史载第一个在海南少数民族地区办教育之人,比苏东坡早四百余年在海南设堂讲学。开启海南了儒学教育,被称 为海南“文化先师”,为海南文化教育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据说当年王义方因考明经,便前往京城长安,中途遇到一个徒步赶路的人,对方自称父亲是颍上县令,听说父亲病重,要日夜兼程前往,目前只能徒步,赶路十分困难,但又毫无办法。王义方听罢,二话不说就解下自己骑的马让给他,没有告诉对方姓名就离开了。
到了京城不久,王义方被授以“晋王府参军”之职。大臣魏征非常喜欢和器重他,准备把夫人的侄女嫁给王义方,但最终被他婉言拒绝了。不久魏征去世后,王义方却主动向魏征夫人的的侄女求婚,并迎娶对方为妻。
朝中同僚对王义方的这一举动表示不解,王义方说:我之前拒婚,是因为魏征正处在高位,我不想趋附权贵;如今魏公去世了,我要实现他生前的愿望,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贞观末年改任洹水县(今河北省魏县西南)丞。
到了唐高宗的显庆元年(656年)升任侍御史,他看见李义府作恶,气不过,决定向朝廷告发李义府,只因为家有老母,未免迟疑,因此入室,禀告老母道:“儿官居御史,坐视奸臣坏法,不加弹劾,便是不忠,若是弹劾无效,反危己身,忧及我母,又是不孝,这正令人难处呢。”
其母正色凌然说道:“我闻汉王陵母,杀身以成子名,汝能为国尽忠,虽死何恨?”
王母引用王陵故事,可谓善于绳祖,且书中不肯从略,亦是不没母德之意。
王义方乃坦然入朝,当面向唐高宗奏请道:“义府擅杀六品寺丞,应否坐罪?”
高宗李治未及出言,李义府已出班辩斥。
王义方愤然道:“事已确凿有据,义府如欲自辩,尽可向大理对簿,不应再立朝端。”
李义府仍不肯退下,经王义方三次叱退,方才怏怏趋出。王义方乃朗读弹劾表文,读至终篇,方引出高宗一语,说了“毁辱大臣”四字,便引身入内。
未几有旨传出,贬王义方为莱州司户,李义府仍得逍遥法外,嗣且进授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令与长孙无忌、许敬宗等,修订礼仪,威赫如旧。
因显庆元、二、三年,有西征事夹入在内,不得不将内政暂行搁起,插叙一段西征情形。按 时 演述,应该如此。
先是行军总管梁建方,奉诏班师,西突厥尚未平定,刚好这个时候,乙毗咄陆可汗身死,有其子颉苾达度设,自号真珠叶护,与贺鲁有嫌,互相攻击。真珠叶护遣使入唐朝廷,愿讨伐贺鲁自效,且乞济师。
唐廷撤销瑶池都督府,命右屯卫大将军程知节(程咬金),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率诸将西讨贺鲁,并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封真珠叶护为可汗。
元礼臣至碎叶城,为贺鲁所遮,不得前达,仍持册还朝。
程知节入西突厥境,遇歌逻禄、处月二部番众,前来迎战。由程知节驱军掩击,大破番兵,斩首千余级,再进军至鹰沙川。又见西突厥二万骑兵,及别部番众亦二万余人,横列道旁,阻住去路。
唐前军总管苏定方,素有勇名,但率精骑五百名,冲入敌阵,十荡十决,杀得番众大败奔逃,抛弃甲杖牛马,不可胜数,苏定方得胜收兵,报知程知节,程知节赞不绝口。
偏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功劳,便对程知节说:“敌军虽然逃跑了,官军死伤也很多。现在应当结成方阵,将辎重安置在军阵中间,四面列队,人马披甲,敌来就迎战,这才是万全之策。不要让士兵轻率离阵,以致造成损伤。”
又假称另有诏命,说程知节恃勇轻敌,让王文度替他指挥部队。王文度随即集结大军,下令不许深入西突厥腹地。
程知节似信非信,王文度看他有疑,又诈言接到密敕,令自己监制各军,不得躁进。程知节乃信为真言,听他调度。
王文度即收军结营,终日按兵不动,士气日衰,马多瘦死。
苏定方忧愤填胸,心急如焚,对程知节说:“天子下诏征讨敌人,如今却只是防守,马饿兵疲,遇上敌人就会失败。怯懦成这个样子,如何能立功呢?再说您是大将,然而领兵在外打仗的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要看副将的眼色才能决断,按理决不会这样!何不把王文度关押起来,迅速传表章上奏朝廷等待天子命令?”
程知节摇首说道:“诏敕岂可妄传?我若违诏行事,难道不 干 天谴吗?”苏定方知不可谏,闷闷而出。
各军屯驻月余,始进至怛笃城,番目出城迎降。
王文度又对程知节说:“这些胡人现在投降,等我军撤回后,他们还会反叛,不如全部杀死,夺取他们的物资钱财。”
苏定方又入谏道:“杀降非仁,取财非义,自己先已做贼,怎得称为伐叛呢?”
王文度不从,纵兵屠城,分劫货财。
程知节不能禁止,由他为虐。大众饱载南归,唯苏定方不取一物,及还入长安,王文度阴谋发觉,坐矫诏罪当死,他乃遍赂当道,代为缓 颊,始得减罪除名。何苦忌功?何苦夺财?
程知节亦连坐免官。
独苏定方有功无过,显庆二年(657年)春闰月,高宗李治任命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燕然都护任雅相、药罗葛·婆闰等人为副将,再次征讨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
苏定方从金山(今蒙古国西部阿尔泰山)北面出兵,大破西突厥处木昆部,其俟斤(首领)懒独禄率领兵众一万多帐投降。
另遣先朝降酋阿史那弥射,及阿史那步真,两人皆西突厥属部酋长,太宗李世民在位的时候,曾经率众来降,分任左右屯卫大将军。为流沙道安抚大使,自南道招集西突厥部众,一剿一抚,分道并出。
贺鲁也倾国前来,拥众十万,列营曳咥河西岸,绵亘十里。
苏定方自为前驱,但率步兵万人,及回纥骑兵万名,与敌对垒,令步兵据南原,攒槊外向,遇敌方击,不准擅离,自将骑兵据北原,严阵待着。
贺鲁见唐军不多,鼓噪进兵,先冲步营,三战三却。
苏定方见他气馁,即引骑兵出击,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番众虽多至数倍,大半乌合,禁不住铁骑蹂躏,顿时大溃。
苏定方追奔三十里,斩获数万人,到晚收军。翌晨再进,西突厥部众多降。
贺鲁带着残骑,向西窜去。可巧天下大雪,平地积雪二尺,诸军请待晴后行。
苏定方道:“虏恃雪深,谓我军必不敢进,不妨就近休息,我若冒雪追上,掩他不备,定可成擒,否则彼已远窜,无从追获了。”乃踏雪继进,沿途收降番众。至双河堡,来了一支人马,为首大将,便是南道大使阿史那步真。
阿史那步真自南道进兵,所过皆降,不烦血刃,因此长驱直入,得与北道军相会。
苏定方益喜,两军昼夜兼行,直入穷谷,登高遥望,见前面有一猎场,番众驰逐野兽,趾高气扬,首领不是别人,正是沙钵罗可汗贺鲁。
苏定方大悦道:“此番定要擒住他了。”便麾兵逾岭,喊杀过去。
贺鲁已似漏网鱼,惊弓鸟,闻着唐军喊声,便策马飞奔。番众也即溃乱,被唐军东劈西斫,做了无数枉死鬼。
唐军夺得鼓纛,只寻不着贺鲁,苏定方不觉叹息道:“那厮又复脱逃,恐不能再擒他了。”前喜后叹,都是文中顿挫之笔。
旁边闪出一将道:“待末将上前穷追,无论好歹,总要将逆虏擒住,大总管不妨回师。”苏定方见是萧嗣业,便道:“副都护既愿效劳,还有何说?”
当下拨兵万人,随他前行,自己从容班师,令降众各归本部。沿路悉心稽察,筹办善后,通道路,置驿站,掩骸骨,问疾苦,划疆界,复生业,访得各部人畜,前被贺鲁所掠,一律给还。
西突厥向有十姓,叫作五咄陆,五弩失毕,至是一体归附,悉表欢忱。
正在惨淡经营的时候,接得萧嗣业捷报,已经将贺鲁捕获,苏定方当然感到欣慰。
原来贺鲁遁至石国西北苏咄城,已是人困马乏,狼狈不堪,乃遣部下赍珍宝入城,乞粮借马,城主伊涅达干,佯备酒食出迎,诱贺鲁入城,指挥众士,将他拘住,解送石国。
萧嗣业探得消息,即向石国索交贺鲁,石国闻唐军入境,颇加畏惧,便将贺鲁送达军前。嗣业飞报定方,随将贺鲁押还。定方乃请分西突厥,置蒙池、昆陵二都护府,即以阿史那弥射为兴昔亡可汗,管领五咄陆部落,阿史那步真为继往绝可汗,管领五弩失毕部落。唐廷俱如所请,派光禄卿卢承庆持节册命,仍命弥射、步真选择降众,量能授职,令为刺史以下等官。边徼已定,大功告成,定方奏凯还朝,献俘阙下。
贺鲁在囚槛车中,曾语萧嗣业道:“我本亡虏,为先帝所存,先帝待我良厚,我乃负先帝恩,宜遭天怒,悔已无及。我闻中国刑人,必在市曹,我负先帝,应该在先帝灵前伏法,幸乞代奏!”
萧嗣业既至京师,当即依言奏陈。高宗李治以为可怜,但命献俘昭陵,贷他一死。结发夫妇,如何不怜?乃听悍妃谋毙。
既而贺鲁病殁,藁葬颉利墓侧。唯真珠叶护,未得册封,不免心生怨望,旋由兴昔亡可汗率兵进击,与真珠叶护鏖战双河,真珠叶护败死,于是西域皆平。
独龟兹国自征服后,国王布失毕等,被俘入京,留官京师。高宗初年,龟兹国乱,酋长争立,各向唐廷求封。廷议以龟兹失主,不如遣还布失毕,仍使为王,免得纷争。高宗李治准奏,乃复封布失毕为龟兹王,令与故相那利、宿将羯猎颠,同时还国,抚定部众。
显庆改元,龟兹王布失毕入都朝贺,那利竟与布失毕妻,结成露水缘。也算代庖。及布失毕西归,那利尚私自出入,不肯断情。
布失毕渐渐闻知,常欲杀死那利,怎奈那利树党窃权,急切不便下手,只好密遣心腹,上诉唐廷。
那利也使人上报唐朝廷,互争曲直,一边说是布失毕谋叛,一边说是那利谋乱,两下各执一词,转把那中冓丑声,隐瞒下去。高宗李治并召两人,入朝对质,布失毕不便再讳,只好据实陈明。
那利虽然狡辩,究竟情虚词屈,唐廷因将他囚住,另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回国,甫至东境泥师城,不意宿将羯猎颠,竟率众堵住,不令布失毕归还。得毋也做那利第二耶?布失毕入城扼守,飞向唐廷乞援,高宗再命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西行。及抵泥师城,布失毕已忧愤而亡,胄遂纵兵击羯猎颠。
羯猎颠屡战屡败,终被唐军擒住,枭首以徇。乘胜入龟兹国都,穷治那利、羯猎颠余党,一并加诛。且就地设龟兹都督府,立布失毕子素稽为王兼都督事,布失毕妻不知如何处置?可惜史中未曾载明。
然后班师复命。高宗李治又命徙安西都护府至龟兹,安西都护府,本设在高昌境内交河城。即令安西都护麹智湛驻扎龟兹,加封左骁卫大将军,统辖龟兹、于阗、碎叶、疏勒四镇,及吐火罗、哒、罽宾波斯等十六国,置府州至八十余,有诗叹道:
王师西讨莫能当,史策铺张美盛唐。
岂是高宗能攘外?余威尚是绍文皇。
外患告平,内讧复起,本回已就此结束,待至下章节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