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江城城北别墅区。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临湖的独栋别墅庭院,车灯划破深秋的夜色,惊起了栖息在湖边芦苇丛中的几只夜鹭。白鸟振翅飞向月色皎洁的湖心,留下一串悠长的啼鸣。
姬瑶将车停稳在车库,没有立刻下车。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江易辰——他正闭目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也照出了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七天,从江城到洛阳,从论坛激辩到地下探查,从炼制新丹到悟道突破……纵然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姬瑶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这个三年前被姬家所有人视为废物、连走路都要低着头的上门女婿。
看着这个三年后已能搅动国际风云、让各国医道泰斗都为之折腰的男人。
看着她的丈夫。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尚未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连江易辰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瑶儿?”
江易辰忽然睁开眼,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姬瑶收回手,笑了笑,“看你睡着了,想着要不要叫醒你。”
“没睡,在调息。”江易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忽然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没休息好?”
“有点累,不过没事。”姬瑶推开车门,“走吧,回家了。”
“等等。”
江易辰拉住了她的手腕。
姬瑶回头,看见丈夫眼中泛起淡淡的金芒——那是地医境界的“望气术”运转的征兆。金芒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了小腹位置。
“易辰……”她有些慌乱,想抽回手。
但江易辰握得很稳。
他的目光从小腹移开,重新看向姬瑶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姬瑶低下头,“你出发去洛阳的前两天,我自己测的。本想等你回来就告诉你,但……”
但洛阳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想让他分心。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江易辰都明白。
他松开手,又轻轻握住,这一次动作极其温柔,仿佛握着稀世珍宝。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
“怕你担心。”姬瑶抬起头,眼圈微红,“而且……而且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
江易辰看着妻子倔强的眼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喜悦,有心疼,有愧疚,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一个新生命。
他和姬瑶的孩子。
在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的时候到来。
是福,还是……
“易辰,”姬瑶握紧他的手,“你不用担心。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江易辰沉默良久,最终用力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将妻子扶了出来。
“从今天开始,不准熬夜,不准劳累,不准……”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算了,说这些没用,你肯定不听。我会亲自看着你。”
姬瑶也笑了,任由丈夫搀扶着,走进别墅。
门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填满了玄关。鞋柜上摆着两人在晋城时买的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姬瑶喜欢的白色百合,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散发着淡淡的余香。
客厅里,一切如旧。
沙发是姬瑶选的米白色布艺,茶几上摊着几本医学期刊,电视柜旁放着江易辰从龙城带回来的那尊青铜香炉——炉里积着薄薄一层香灰,是他离开前燃的“安神香”。
家的气息。
江易辰扶着姬瑶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片刻后端出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手作的点心。
“先吃点东西。”他将牛奶递到妻子手中,“我去烧水,一会儿给你做个检查。”
“我没事……”姬瑶想推辞,但看着丈夫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乖乖接过牛奶。
江易辰烧好水,回到客厅时,姬瑶已喝完牛奶,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灯光下,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来,躺好。”江易辰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姬瑶顺从地躺在长沙发上,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江易辰搬了张矮凳坐在她身边,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望气术”,而是用最传统、最温和的“切脉”。
指尖传来脉搏跳动的韵律,如同细微的鼓点,通过指尖传入他的感知。
江易辰闭上眼睛。
他的神识不再像从前那样“强硬”地探入,而是化作一缕缕温和的春风,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感受着姬瑶体内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他“看”到了。
在姬瑶的小腹深处,子宫之内,有一个微小的、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光点”。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初生的太阳,温暖而明亮。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新生命。
更让江易辰惊讶的是,这光点周围,竟天然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五行循环”。
金木水火土五种能量,如同五色丝线,缠绕在光点周围,缓慢流转,彼此滋养。虽然还很微弱,但循环的构架已经完整,而且……异常稳定。
“这是……”江易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怎么了?”姬瑶紧张地问。
“孩子的体质……很特殊。”江易辰收回手,神色复杂,“他体内天然形成了五行循环,这意味着,他生来就具备‘先天五行平衡体’。”
“先天五行平衡体?”姬瑶坐起身,“那是什么?”
“一种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特殊体质。”江易辰缓缓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炼五行功法事半功倍,且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天地间的五行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能‘自动’吸收、转化、平衡。”
他看着姬瑶的小腹,眼神温柔:“这孩子的到来,或许……是天意。”
姬瑶却皱起眉头:“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么特殊的体质,会不会……”
“不会。”江易辰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我会保护好他。而且,瑶儿,你忘了你是什么血脉了吗?”
姬瑶一愣。
天医血脉。
她的母亲来自晋城苏家,身具传说中的“天医血脉”——这种血脉的拥有者,天生对生命能量有极强的感知和掌控力,是修炼医道的绝佳体质。
难道……
“孩子的体质,或许是你的血脉,与我的医武传承,共同作用的结果。”江易辰推测,“天医血脉赋予他对生命能量的亲和力,我的五行平衡理论在他身上显化……这孩子,或许会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姬瑶摸了摸小腹,眼中涌起母性的光芒:“不管他是什么体质,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当然。”江易辰笑了,“不过,既然他有这么好的天赋,我们做父母的,就更要为他打好基础。”
他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一颗五行培元丹。
丹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五色光华,药香弥漫开来,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这丹药能固本培元,平衡五行,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江易辰将丹药递到妻子唇边,“现在服下,我帮你炼化药力。”
姬瑶没有犹豫,张口吞下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五股暖流,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又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江易辰将双手轻轻按在姬瑶的小腹位置,真元缓缓注入,引导着药力在姬瑶体内循环。
这一次,他没有用强横的真气强行推动,而是用新领悟的“五行平衡”理论,以土行为基,木行为引,水行为润,金行为锋,火行为明,让药力如春雨般温和地渗透进每一个细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药力的炼化,姬瑶原本有些亏虚的气血迅速充盈起来,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个微小的五行循环,在药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明亮。
而那个孕育中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的关爱,在母体中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悸动,却让江易辰和姬瑶同时心头一震。
“他动了……”姬瑶眼中泛起泪光。
“嗯。”江易辰的声音也有些发哽。
两人就这样静静感受着,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脉动,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个家……正在悄然发生的、美好的变化。
许久,江易辰收回手掌。
姬瑶的气血已经恢复了大半,面色红润,眼神明亮,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江易辰问。
“好多了。”姬瑶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之前总觉得累,现在……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那是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江易辰扶她站起,“不过,怀孕期间,还是要多休息,不能逞强。”
“知道啦,江大夫。”姬瑶笑着应下,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净化基因污染的丹药……”
“放心,我会加紧研究。”江易辰神色认真,“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其他的,有我。”
姬瑶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易辰,”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江易辰搂紧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我答应你。”
窗外,夜色深沉,湖面倒映着月光和别墅的灯火,波光粼粼,如同碎银洒落。
而别墅内,温暖的灯光下,是一个即将迎来新成员的家。
也是一个即将面临更多风雨、更多挑战的家。
但这一刻,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江易辰知道,这样的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做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至于明天的事……
就留给明天吧。
他搂着妻子,望向窗外平静的湖面。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