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医院站到了,头痛肚子痛手痛脚痛屁股痛的,下车啦!”
一辆站满乘客的有轨电车停在路边,男乘务员第一个走下车,大声高喊。
一个穿着和服,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走到车门口。乘务员立即上前牵住老太太的手,“您慢点,慢点!”
老太太走下车,把手从乘务员手中抽回,对乘务员微笑道:“谢谢!谢谢!”然后一步一步地慢慢朝dg医院大门走去。
这老太太,连路都走不动了,手却光滑得很。乘务员无暇多想,转身招呼乘客上车,示意司机开车,然后一路摇着铃子,用清脆的铃声,示意行人让开。
老太太继续往医院门口迈着步子,突然看见两个穿着军装的宪兵,扶着俞伯乾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
这个俞伯乾只是被吓晕过去,挨了一脚,髋骨有些受损。
老太太见状,连忙低头避开。
这时候,一辆警车开来,在医院门口停住。两个宪兵手忙脚乱地将俞伯乾扶进警车,然后坐车离去。
老太太慢慢走进医院大门,导医护士见了,连忙迎了上来。
“老太太,您哪里不舒服?”导医护士问。
老太太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脚下的步子却不停着,慢慢朝楼梯走去。老太太爬上楼梯,又沿着走廊,向手术室方向走去。
走过两个房间,老太太在一个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看向手术室门口的手术指示灯。
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手术中。
野口中尉带着几个宪兵,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朝老太太瞥了一眼,起身朝老太太走来。
“您坐在这儿干什么?”野口问。
老太太朝野口翻翻白眼,连瘪着的嘴唇也不动一下。
“我问你话呢!”野口提高声音说。
老太太把头望向楼梯口,费劲地转过身子。野口摇了摇头,心想这老太太构不成威胁,转身朝手术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瞅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仍然背对着手术室,一动不动。
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个男医生戴着口罩,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野口中尉连忙迎上男医生。急迫地问:“李桑,李桑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这时,面向楼梯口的老太太漫不经心的转过脸。
“凶手的刀刺在致命处。幸亏刺得不深,手术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男医生说。
“谢谢!”野口中尉说。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两名护士将挂着输液架的手术车从里推了出来。野口中尉和几个宪兵跟在手术车后面。
“让一让!”一名护士喊道。
“老太太是个聋子!”野口中尉说。
手术车慢慢从老太太面前推过。老太太看似漫不经心地朝手术车看了一眼。
李浩瑱躺在手术车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手术车终于从老太太面前推了过去,走过楼梯口。沿着走廊推进一间病房。
老太太原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双手抓住木椅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慢慢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老太太突然站住了。
刘简之正一步步走上楼梯,看见老太太,连忙让身一侧。
“老太太,您先下来。”
老太太扶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下。走到刘简之面前,老太太抬起头来,朝刘简之看去。
“我有话跟你说!”
老太太说完,低下头继续走下楼梯。导医护士连忙走过来,扶住老太太。
“不用扶我。”老太太说。
导医护士一愣,松开了手。
老太太慢慢穿过大厅,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就在老太太抬头看着刘简之的时候,刘简之便已认出,这个老太太是孟诗鹤。
现在全城都在寻找女杀手。孟诗鹤冒险来医院,难道是还想击杀另外两个未死的汉奸?
刘简之顾不得多想,正准备跟下楼梯,突然听见有人喊“佐藤君,”回头一看,野口中尉正站在楼梯口望着自己。
“野口中尉!”刘简之应道。
“你来看病?”野口问。
“我听说汪特使的两个助手也受了伤,过来采访采访。您知道他们俩在哪儿?”刘简之走上楼梯。
“一个没有什么事,已经离开了医院。”野口中尉说,“另外一个,是死是活,现在还很难说。”
“我能见见他吗?”刘简之问。
“不能。”野口说。“石野大佐亲自下的命令,谁也不能探视。”
“我不是探视。我是采访。”刘简之说。
“都一样!”野口说。
“那好吧!”刘简之说。
刘简之快步下楼,在门诊大厅转悠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孟诗鹤,只得走出大门。
“打扰了!”刘简之问站在门口的一位中年女人。
“什么事?”女人问。
“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太太走出去?”刘简之问。
“没有注意。”女人说。
刘简之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不见孟诗鹤的身影,只得回头去找宋春萍。
“伊藤医生在3号手术室做手术。”护士说。
刘简之转身爬上三楼,来到3号手术室门口。手术指示灯亮着,几个病人正在门口焦急等候。
“您认识奥地?”一个等候的男子问刘简之。
刘简之不知道这奥地是做手术的病人,还是某个别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很惨。”男子说,“两条腿断了,肺部被严重挤压,头部也收到了撞击……”
“出了车祸?”刘简之问。
“是。”男子说。“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
“手术进行几个小时了?”
“九个小时了。”
“够久了。”
“是啊。”
“同时也证明,人还活着。”
“是。”
话说到这里,刘简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他不能离开。
又过了3小时46分,走廊上的窗户外由白昼变成了黑夜,手术室的手术指示灯终于灭了。
几个病人家属连忙迎了上去。
最先走出来的是佐伯院长。刘简之不想此时见到佐伯,有意混在病人家属中,避开了佐伯的目光。
“手术还算成功。”佐伯丢下一句话,急匆匆走了。
又过了半小时,杏奈和另一个护士把病人推了出来,家属一拥而上,拥着病人走向病室。
过了一会儿,宋春萍终于走了出来。
“有事?”宋春萍问。
“我来是要告诉你几件事。”刘简之说。
“孟诗鹤干掉了汪特使。”刘简之说。
“是吗?太好了。”宋春萍说。
“你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刘简之有些诧异。
“孟诗鹤在乡下租屋,是我割断了绳子。”宋春萍说。“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
“那你还把孟诗鹤丢下纸条的事,报告重庆?”
“作为特工组的督导,我必须要向重庆报告。”
“第二件事……”
“你说。”
“重庆向我们发送指令的密码已经失密。”
“失密?”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密码肯定是失密了。从一开始,宪兵司令部就设下重重陷阱,想利用我们执行重庆命令,狙杀汪特使的机会,消灭我们。”
“今后我们怎么跟重庆联系?”
“我们可以向重庆报告情况,但是,无法收到重庆的任何回复。”
“我知道了。”
“还有,我中午给重庆发报,请求重庆撤销对孟诗鹤的死刑令,同时为孟诗鹤请功!”
“应该的。”宋春萍说。
“重庆回复,给孟诗鹤记大功一次,给李香香记二等功一次。”
“知道了。”宋春萍说。
刘简之把电文递给宋春萍。
“相关命令,你来宣布吧!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刘简之急着寻找孟诗鹤,转身走开。
宋春萍下到二楼,见到小西医生在办公室,便走了进去。
“累死了。”宋春萍说。
“怎么啦?”小西医生问。
“给一个车祸伤员做手术,花了将近13个小时。”宋春萍说。“累得我想呕吐!”
“辛苦了。”
“晚上轮你值夜班?”
“是啊。”小西医生说。“有一个重要病人在5病室,今天刚做了手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什么重要病人?”
“一个中国人,名字叫李浩瑱,是被杀特使的助理。”
“被杀特使?”
“你不知道?”
“我一整天都待在手术室。”
“我说给你听。”小西医生如何如何,这般这般,添油加醋地把女杀手杀死汪特使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春萍心想,绝不能让李浩瑱这个汉奸活着!
“医生休息室有人吗?”宋春萍问。
“有。好几个呢!”小西医生说。“你不打算回家?”
“我想先休息两个小时。”宋春萍说。
“你让杏奈帮你找个地方睡一觉。”小西医生说,“她们有一个放卧具的房间。”
“我去找杏奈。”
宋春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