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周沪森、李香香和姜夔离去,宋春萍把刘简之和孟诗鹤留下,三人聚在一起,又商量了些事情。
临走,刘简之拿出密码本,递给宋春萍。
“这是最后一套密码本。”刘简之说。“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宋春萍问。
“重庆向我们发指令的密码已经失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密码泄密,做点文章。”刘简之说。
“你打算怎么做?”宋春萍问。
“具体怎么做,我现在还没想好。”刘简之说。“总之,需要重庆那边配合。”
“好吧!”宋春萍说。
刘简之和孟诗鹤从四号安全屋走出来,沿着小巷并肩步行。
凉风习习。
刘简之拉起了孟诗鹤的手。
“委屈你了。”刘简之说。
“这话,你终于说出来了。”孟诗鹤说。
“这句话,每分钟我念叨三次。”刘简之说。
孟诗鹤转头看向刘简之。
刘简之没有嬉笑,一本正经。
“不说这个了。”孟诗鹤说。“佐藤苍介还是没有回北海道的意思吗?”孟诗鹤问。
“没有。”刘简之说。“我得到消息,高桥又回反谍课了。仍然担任反情报课的课长。
“是吗?那个井川中佐呢?”
“被你给解职了。”
“我?”
“是啊。汪特使在东京被杀,这么大的事情,总得革掉几个。”
“这么一来,我就更不能跟你回去了。”孟诗鹤说。
“我也在想这事。”刘简之说。“你回去的话,行动太受限了。但长期住旅馆也不行,不如去秘密租套公寓。
“也只能如此了。”孟诗鹤说。
“对不起!”刘简之突然说。
“什么?”孟诗鹤诧异地问。
一对巡警迎面走来,与刘简之和孟诗鹤擦肩而过。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车上装炸弹的事情告诉给日本人?”刘简之问。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孟诗鹤说。
“好吧,我不问。”刘简之说。
两人走过两条街巷,孟诗鹤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到了。”孟诗鹤说。
刘简之站住,转头看向街边的一个小旅馆。旅馆总共不过十几个房间,门口亮着盏路灯。
“怎么不挑一个好一点的旅馆?”刘简之问。
“没事。晚安!”
孟诗鹤转身朝旅馆走去。刘简之看着孟诗鹤的背影,消失在小旅馆的门口。
刘简之接着往前走了几步,一种酸楚突然涌上心头。被人发现他跟孟诗鹤一起出现在这个旅馆,有可能为两人带来安全上的风险。但是,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孟诗鹤走进屋子,脱去外套,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巨大的压力让这张脸显得疲倦和憔悴。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孟诗鹤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发现刘简之站在门口,两眼温情地看着自己。孟诗鹤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刘简之的怀里。
“先洗个澡吧。”孟诗鹤把刘简之领进屋子说。“不过,你得去公共洗澡间。”
刘简之像个大男孩,乖乖地去公共洗澡间洗了澡,没有热水,倒也能抗住冷。
随后,孟诗鹤也去公共洗澡间洗了澡,回来偎进刘简之的怀里。
温存了一个小时。
“佐藤苍介昨天跟我说,他想把在北海道的大儿子接到东京来治疗眼睛。”刘简之说。
“你答应了?”
“我只能答应。”
“老毛病能治好吗?”
“检查过后才知道。”
“这是不是又是高桥圭夫的安排?”
“不清楚。早几天,高桥圭夫来家找过佐藤苍介。”刘简之说。
“高桥圭夫和佐藤苍介之间,肯定有什么名堂。”
刘简之看了看表。
“你要回去吗?”孟诗鹤问。
“有份电报要发出去。”刘简之坐起来,穿上衣服。“姜夔整理的那份第一季度日本军工生产情报,需要找个人送回去?”
“有个人能送。”孟诗鹤说。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换个好一点的地方住吧!”刘简之说完,走了出去。
刘简之走出小旅馆,先拦了一辆计程车到停放汽车的日比谷,然后开车回富乐町。
回到富乐町,刘简之老远就发现,一辆汽车停在高桥圭夫家门口。
高桥圭夫已经回家了。
刘简之把车停在家门口,关灯熄火,朝家里走去。
“彦二,你回来啦?”
刘简之一推开家门,发现佐藤苍介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吸着烟。
刚来的时候,佐藤仓介抽烟会去后院。孟诗鹤长时间不在家,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爸爸,你还没睡呀?怎么不开灯?”刘简之把灯打开,看见佐藤苍介面前摆着一个空酒瓶和一个酒杯,而这个酒瓶,他从来没见过。
“您去买酒喝了?”刘简之问。
“这酒是高桥中佐送的。”佐藤苍介说,“美惠子呢?没带回来?”
“她不愿意回来。”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把她接回来。”
“我找了几天,也不知道美惠子她在哪里。”
“真的去找了?”
“真找了。”
佐藤苍介怏怏不乐地走进客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刘简之走进厨房,打开自来水龙头喝了口水。把脸贴着窗户,从缝隙往高桥圭夫家看去。
高桥圭夫家门窗紧闭,灯光全熄。但刘简之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睛,正站在某个窗户的后面盯着自己。
这时候,在家里拍发电报会很危险,但刘简之还是想把电报发出去。
刘简之从厨房里走出来,轻轻推开客房的门,发现佐藤苍介喝多了酒,倒在榻榻米上和衣而睡,打着呼噜。
拉上客房门,刘简之上了二楼,进到卧室,先把电灯打开,接着又打开了收音机。然后从衣柜的夹层里,取出装着电报机的箱子,出了卧室,爬上阁楼。把电报机取出来,接好电源和天线。一边发报,一边盯着对面高桥圭夫家。
接近发完电报,刘简之发现对面高桥圭夫家卧室的灯亮了。紧接着发现高桥圭夫从家里走了出来。
刘简之匆忙收起发报机,刚走进卧室,就听见高桥圭夫站在卧室窗下喊叫自己的名字。
刘简之脱去上衣,抓起一条毛巾,装作擦干头发的样子,把卧室窗户打开,探出身子。
“高桥君,什么事?”
“你在洗澡?我以为你睡了呢!”高桥圭夫说,“有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什么新闻?”刘简之问。
“上车说。”高桥圭夫说。
刘简之放下窗户,藏好发报机,跑到卧室把头发弄湿,穿上衣服,提起照相机,走了出去。
“你用什么洗头?”高桥问。
“肥皂。”刘简之说。
“快上车。”高桥圭夫拉开车门,让刘简之坐进车里,然后快速地开向街口。
刘简之怀疑宪兵司令部侦察到了自己的发报电波,并报告了高桥圭夫。高桥圭夫便在第一时间,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发报。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高桥圭夫要拉自己采访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就会是子虚乌有了。
高桥圭夫把汽车开到丸之内一栋公寓前停住。
“到了。”高桥圭夫说。
刘简之四下望望,四周很安静,街道上的广告牌、橱窗和霓虹灯都已经熄灭,只有公寓楼内,几个房间窗户闪烁着不算明亮的灯光。
“高桥君,新闻在哪儿?”刘简之问。
“别说话,”高桥圭夫说,“注意观察!”
“你要我观察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刘简之说。
“砰!”公寓楼内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刘简之问。
“下车看看!”高桥圭夫说。
刘简之跟着高桥圭夫推门下车,朝公寓大门走去。
刚到门口,刘简之看看,武田泰一领着几个宪兵,押着一个西洋女人从楼里走了出来。那女人腰圆膀阔,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胸脯高耸,高昂着头。
刘简之拿着相机,对着女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女人是谁?”
刘简之看着女人走近,问高桥圭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