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东京火车站出口,走出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子。这女子背着一个布包,牵着一名40来岁的男子,这男子双目失明,穿一件黑色和服,略微有些驼背。
“真子,我们这就到了东京了么?”双目失明的男子问。
“是,彦一。这儿就是东京。”真子说。
“你怎么站着不动?”叫彦一的男子虽然看不见,却睁大着眼睛,四处张望。
“有红绿灯。”真子说。
“红绿灯?”彦一问。
“绿灯亮的时候,我们才能走过马路。”
“为什么?”
“怕街上的汽车撞倒你。”
“撞我?那太好了。让撞我的人出医疗费,治我的眼睛。”
“你被撞死了,眼睛也就不要治了。”
“那就不划算了。”
“绿灯了。”真子手上一用劲,牵着彦一,走过马路。
走到街对面,真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操作北海道口音,指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问一个中年男子。
“打扰了!请问,去这个地方怎么走?”
中年男子接过信封看了看,指着前面。“你再往前面走两个路口,再向右拐。”
“然后呢?”
“然后你再问。”
“谢谢!”
真子拉着彦一,朝路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两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走进了通往富乐町的街口。
阳子挎着菜篮,迎面走来。
“打扰了,太太!”真子等阳子走到跟前,微笑着对阳子道,“请问,佐藤苍介家是在这里吗?”
阳子听见有人称她太太,心里高兴。“佐藤苍介?这条街上好像没有人叫佐藤苍介。”
真子失望地回身看了彦一一眼。对彦一说,“这条街上,没有人叫佐藤苍介。”
阳子朝街口走去。
“太太,您等等!”真子突然喊道。
阳子转过身来。
“请问,有没有一个在东京广播电台当记者的先生,30多岁,名叫佐藤彦二……”
“你说的是佐藤彦二先生吗?”
真子直点头。
阳子朝斜对面一指。“佐藤彦二就住在对面。”
真子高兴地连连对阳子鞠躬说:“谢谢!谢谢!”说着,牵起彦一的手,朝街对面走去。
八木太太家的屋梁上,垂下一根绳子,绳子上吊着一杆秤。八木太太、秋吉橘子、小室依子、村川太太和永川恭子围着工作台,正在缝制军棉衣。
秋吉橘子摊好布,拿起一坨棉花,在秤上一秤,取下一些棉花,将棉花摊平在布上,然后盖上衬布。
“秋吉太太,你铺这么薄一层棉花,怎么能御寒呀?”村川太太说。
“薄吗?我还以为我铺厚了呢!”秋吉橘子说。
“拿过来,我秤一下。”小室依子说。
秋吉橘子卷起裹着棉花的布料,递给小室依子。小室依子把布料连同棉花放在秤上一秤。
“秋吉太太,你的棉花不是放少了,是放多啦!”小室依子说。
“这么薄,还放多了?”村川太太说,“这还能叫棉衣呀?”
“就放这么多吧!”八木太太说。
“不行!”小室依子说,“玉木太太是按比例给我们配布料和棉花的。”
“我积攒了一些棉花,给孩子们加上吧。”八木太太说。
“好吧!”小室依子说。
“打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永川太太,你去看看,谁来了。”八木太太说。
永川恭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真子和双目失明的彦一站在门外。
“你们俩,找谁?”永川恭子问。
“请问,这里是佐藤苍介家吗?”真子问。
“你找佐藤苍介?”
“是。”真子说。
“八木太太,你过来一下。”永川恭子转头对八木太太说。八木太太放下针线,走到门口。
“他们找佐藤苍介。”永川恭子对八木太太说。
“你们找佐藤苍介什么事?”八木太太问。
真子指着双目失明的彦一说,“他是佐藤苍介的儿子佐藤彦一,也是佐藤彦二的哥哥!”
八木太太上下打量佐藤彦一,“你是佐藤苍介的儿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彦一的眼睛有几年看不见了。”真子说。
“那么,你是?”八木太太问。
“我是彦一的老婆。”真子说。
“你们走错门了。佐藤苍介住在对面,我带你们去。”八木太太说。
“谢谢!”
八木太太穿上鞋,带着佐藤彦一和佐藤真子,朝过道对面的刘简之家走去。
“一路很辛苦吧?”八木太太问。
“是啊。”真子说,“真的是很不容易呢!”又对佐藤彦一说,“小心一点,有台阶!”
屋子里传来能剧演唱的声音。
“您的父亲悠闲得很!”八木太太说。
“苍介!”八木太太高声叫道。
屋子里的收音机音量小了些,接着有脚步声走到门口,门哗啦一下打开。佐藤苍介探出头来。
“爸爸!”真子叫道。
“彦一!真子!我以为你们明天才会到东京呢,快进来!”佐藤苍介转头对八木太太说,“谢谢八木太太!”
“恭喜团聚!”
八木太太看了佐藤苍介一眼,朝着自己家走去。
佐藤真子扶着佐藤彦一走进屋,卸下背着的布包,放在地板上。
“东京的天气,比北海道热多了。”佐藤真子说。
“热吗?”
佐藤苍介把电风扇打开,对着真子和佐藤彦一。
“彦二呢,他怎么不在?”佐藤彦一问。
“彦二上班去了。”佐藤苍介说,“晚上回不回来,现在还不知道。”
“爸爸,你说彦一的眼睛可以治好?”佐藤真子又问。
“能不能治好,看了医生才知道。”
“我想喝水。”佐藤彦一说。
“哪里有水?”
佐藤苍介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水给佐藤彦一。
“美惠子呢?美惠子也上班去了?”佐藤真子看了一眼相框里的结婚照,问佐藤苍介。
“不知道。”佐藤苍介说。
“不知道?”佐藤真子问,“跟彦二分了?我早说过,没有孩子,迟早出问题。”
“在这儿不要乱说话!”佐藤苍介说。
“厨房在哪儿,我来做饭总可以吧?”佐藤真子说。
……
傍晚时分,孟诗鹤站在窗前,把窗帘掀开一角,拿着望远镜,向稍远处的参谋本部大院门口了望。
参谋本部大院门前,4个士兵背着枪,挺直着身子在大门两侧站岗。一辆边轮摩托,从首相官邸方向驶来,一直开进院子。
一辆高级轿车开来,驶进陆军省大院。
孟诗鹤放下窗帘,放下望远镜,拿出笔,看了看手表,在桌上的一个小本上写下:18:02回到大院。然后将小本藏进被子中。接着,从箱子里取出假发,走到镜子前,把假发戴上,然后往嘴唇涂上口红。
收拾妥当,孟诗鹤穿起外套,戴上眼镜,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