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彦一的眼睛能看见了吗？”孟诗鹤问。
“能看见了。”刘简之说。
“佐藤彦一认出你了吗？”
“我叫了哥哥，他却没有叫我弟弟。”
“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脸上的某个细节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或者我身上还有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会是什么破绽呢？”
“不知道。奇怪的是，高桥圭夫也来了。”
“这事就是他策划的！”
突然，一些纸片从天而降，在夜空中满天飞舞。
“有人撒传单！”孟诗鹤说。
一些路边行人蜂拥到马路上中间接传单。刘简之急刹车，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一张纸飘落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刘简之打开车窗，伸出手去，拿过传单。
传单上标题醒目：中国必胜，日本必败！----在日中华抗战立国团
刘简之将传单递给孟诗鹤。
“撒传单的是中国人？”
“应该是。”
刘简之鸣着喇叭，开车起步，又突然把车停住。只见一队警察从车后追过来，朝着汽车前方追去。
“在前面，快追！”
满街是人。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被警察堵住，转身朝刘简之的汽车跑来，没跑几步，就被两个警察摁倒在地。
围观者拍手叫好。
两个警察给中国学生戴上手铐，押着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警车。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干呢？”孟诗鹤说。
“勇气可嘉！”刘简之说。
刘简之继续开车前行不到一公里，行人稀疏了些，正待提高车速，突然听见孟诗鹤说：“有情况！”。
“什么情况？”
刘简之把车停下。
只见两个女生突然从一堵墙后闪身出来，走到一个电线杆下。其中一个女子提着浆糊桶，用刷子给电线杆刷上浆糊，另一个女子快速贴上标语，迅速撤离。
一辆巡逻车亮着车灯驶来，车灯照亮了两个女孩的脸。
提着浆糊桶的女子扔掉浆糊桶，拉着另外一个女孩，拼命地往回奔跑。
“站住！站住！”巡逻车上跳下的两个警察，在后直追。
扔掉浆糊桶的女子喊道：“高思思，快！”
“郝秀丽，你快跑吧，我跑不动了！”叫高思思的女生说。
“站住！”两名警察越追越近。
两个女生渐渐跑到车边，孟诗鹤突然把车门打开。
“快上车！”孟诗鹤用中文喊道。
郝秀丽和高思思听见喊声，也不多想，直接钻进车内。
刘简之迅速把车开走。
郝秀丽向后望了一眼，看见警察停止了追赶。
“你们是中国人？”郝秀丽问。
“是，”孟诗鹤说，“你们俩住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我们”
“这我不能告诉你。”郝秀丽打断高思思的话说。
“你们不相信我？”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因为你刚才救了我们？”
“那么，我该送你们去哪里呢？”刘简之问。
“我们就在这里下车！”郝秀丽说。
刘简之把车停住。
“我们走！”郝秀丽拽着高思思，推门下了车，沿着马路转进一条小巷。
刘简之和孟诗鹤在车里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
“这两个女孩，警惕性还很高啊！”
刘简之不置可否地继续开车。
“停车！”孟诗鹤喊道。
“还没到呢！”刘简之说。
“我不放心那两个女生。”孟诗鹤推门走下车去。
“我要等你吗？”
“不用！你回富乐町吧！”
刘简之看了看手表，把车朝富乐町开去。
回到家刚要敲门，听见佐藤彦一正跟佐藤真子说话，把敲门的手垂了下来。只听佐藤真子说：
“彦一，你怎么了？眼睛治好了，你不高兴吗？”
佐藤彦一默不作声。
“彦一！”佐藤真子提高了声音，“我跟你说话呢！”
“彦二回来了吗？”佐藤彦一问。
“还没有呢。”
“好奇怪。”
“奇怪？？奇怪什么？”
“彦二，跟我想象不是想象，是记忆跟我记忆里的彦二有点不一样。”
“这都多少年了？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吗？就不会有一点变化呀？”
“关键是，他说话的声音变了。”
“彦一，人长大了，声音也会变化的呀，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他要不是你弟弟，会拿日元出来给你治眼睛？”
“你说的也是。”
“别想了，去客房睡觉吧。”
过了几分钟，刘简之走进屋子，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
“彦二，你回来了？”
刘简之回过头来，看见佐藤苍介跟在身后。
“爸爸，您您去高桥中佐家了？”
“没有。”佐藤苍介说，“我去跟八木太太聊了一会儿天，告诉他彦一能看见了。”
“是吗？”刘简之说，“彦一和真子呢？”
“我们睡了！”佐藤真子在卧室里喊道。
“爸爸，您也早点睡吧？”刘简之对佐藤苍介说。
“我还不想睡。你坐下，我跟你说点事。”
刘简之盘腿在客厅坐下来。
佐藤苍介在刘简之对面坐下。“我准备让佐藤彦一和真子明天回北海道去。”
“这么着急？”
“我本来想让他们多住几天，可是北海道家里还有很多事。彦一眼睛治好了，就能干活了。”
“哥哥也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不这么急着回吧？”刘简之说，“哥哥刚做完手术，要防止感染。另外一只眼睛，也还要手术。”
“手术费太贵了。有一只眼睛能看就行。”
“手术费我想办法，您不用操心。”刘简之说。“等哥哥的眼睛治好了，可以让真子带着他在东京四处转转。”
“我知道，彦二，你们现在是供给制，你每月的那点大米指标，根本不够我们几个人吃。手术花掉元，你也没钱去黑市买东西了吧！
“”
“就这么决定了吧？”
“让哥哥他们先回去也行。”刘简之说。“等我筹足手术费，再让哥哥过来。”
“好吧！”佐藤苍介说，“你去睡吧！”
“爸爸，那您也早点睡。”刘简之站起身，走上楼梯。
佐藤苍介表情复杂地看着刘简之的背影。
“父亲，您让彦一回去？”真子走出来问。
“彦二说了，凑足手术费，再让你们过来。他每个月那点米面，根本不够我们吃！”
佐藤苍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