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鳕鱼用海盐、黑胡椒和柠檬汁简单腌制,准备香煎;大虾开背去线,用蒜末、黄油和白葡萄酒烹煮;蛤蜊则用来做一道简单的白酒奶油烩蛤蜊,汤汁正好可以蘸食面包,她从空间又取出两个法棍复烤;芦笋和口蘑清炒,保留原味;扇贝柱与玉米笋、小番茄串成串,撒上香料,准备用烤箱快速炙烤,增添风味。
烹饪的过程本身也成了一种放松。油煎鳕鱼的滋啦声,黄油融化与蒜末结合的浓郁香气,葡萄酒受热挥发的醇香,蛤蜊开口瞬间释放的鲜甜……各种声音与气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她动作流畅,偶尔尝一下味道调整咸淡,脑海中想象着周凛月等会儿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
主菜准备得差不多时,她打开了那瓶红酒,倒入醒酒器。深宝石红色的酒液在玻璃器中流转,沉淀的香气渐渐苏醒。她又拿出两个高脚杯,用软布仔细擦拭。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切就绪。餐桌中央,煎得金黄的银鳕鱼搭配着柠檬角和欧芹碎;白葡萄酒蒜香虾盛在浅盘中,汤汁浓郁;奶油烩蛤蜊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和海洋气息;色彩缤纷的蔬菜烤串并排摆放;清炒时蔬翠绿欲滴;复烤后的法棍切片放在小篮里,外脆内软。醒酒器立在桌旁,旁边是那盒尚未打开的黑巧克力。柔和的灯光洒下,为每道菜镀上一层诱人的光泽,也照亮了精心摆放的餐具。
就在陈星灼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嘴角微扬时,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周凛月睡眼惺忪地走下来,显然是被隐约的香气或是生物钟唤醒。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有些蓬松,一手揉着眼睛。当视线聚焦在餐厅方向时,她的动作顿住了,揉眼睛的手也放了下来。
睡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讶和逐渐漾开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她的目光从铺着桌布的餐桌,移到那些琳琅满目、摆盘用心的菜肴,再到那瓶醒着的、在灯光下泛着奢华光泽的红酒,最后,定格在站在桌边、围裙还未解下、正含笑望着她的陈星灼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美食复合的香味,温暖、丰盛,与她过去几天在冰冷仓库里闻到的压缩食品和灰尘味截然不同。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她们回家了,安全了,可以暂时放下一切警惕与艰辛,享受属于彼此的、奢侈的安宁与温存。
“……星灼?”周凛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惊喜填满的柔软,“这……都是你现做的?”她一步步走近,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道菜,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在梦里。这几天外面的日子比起一直在堡垒的时光也显得有点不真实。几天来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思想和精神也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现在一睡醒就是面对爱人和一桌美食,感觉更加的有撕裂感。
“嗯。”陈星灼应了一声,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睡袍的领口,指尖蹭过她温热的脸颊,“醒了?刚好,可以吃了。先去洗把脸?”
周凛月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微凉。她抬起头,嘴角却高高扬起,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容,眼中映着灯光、美食,和眼前人清晰的倒影。
“我还以为……最多是煮个面。”她声音有些哽咽,但笑意盈然,“或者吃现成的呢…”
“这两天在外面吃腻了方便食品,想给你换换口味。”陈星灼回握她的手,语气平淡,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快去,菜凉了风味就差了。”
周凛月用力点头,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洗漱间,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陈星灼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解下围裙,走到餐桌旁,为两人斟上醒好的红酒。
当周凛月带着清新的水汽和完全清醒的明亮眼眸回到餐桌时,陈星灼已经为她拉开了椅子。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立刻动刀叉。周凛月再次环顾这桌在她沉睡时奇迹般出现的盛宴,然后举起酒杯,看向对面。
陈星灼也举起杯。
“谢谢宝宝,辛苦了”周凛月轻声说。
“不客气,不辛苦。”陈星灼与她碰杯。
水晶杯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如同这个温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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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的余韵还在舌尖萦绕,海鲜大餐带来的饱足感让身体温暖而松弛。周凛月将最后几个碗碟放入静音高效的洗碗机,按下启动键,听着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运转声响起,才擦干手,转身看向客厅。
陈星灼已经坐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背后是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真实外部的夜景——深沉天幕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峦轮廓依稀可见,寂静,冰冷,与室内流淌的暖光形成鲜明对比。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脊有些磨损的硬壳书,似乎是关于地质演变的专着,但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悠远地落在窗外的雪景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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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心念微动,走到茶柜前,选了一款安神助消化的花草茶,用热水缓缓冲泡。看着干枯的花瓣和叶片在透明壶中舒展、旋转,释放出清淡怡人的香气,她浮躁了一晚上的心绪似乎也随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沉淀了几分。
她端着茶壶和两个杯子,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没有询问,她很自然地踢掉脚上的软底拖鞋,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轻巧地缩进了沙发里,然后一歪身,就精准地窝进了陈星灼的怀里,脑袋枕在她腿上,身体蜷缩起来,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陈星灼似乎早已习惯,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拿书的手臂,给她腾出更多空间,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落下,轻轻抚摸着周凛月柔软的发丝。
周凛月舒服地喟叹一声,伸手拿过自己那杯热茶,捧在手心,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她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口中化开。室内太安静了,只有极轻微的通风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这种静谧安宁,与过去几天在仓库里那种随时需要竖起耳朵警戒的“死寂”截然不同,是一种真正可以放松身心的、被安全感包裹的寂静。
她望着窗外那彷佛永恒般的雪夜,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温馨的沉默:
“星灼,你还记得吗?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冬天我最羡慕的就是北方那边,能‘猫冬’。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暖气烧得足足的,一家人就窝在家里,看电视,打牌,包饺子,吃存好的大白菜、土豆、还有腌好的酸菜、腊肉……好像整个冬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等着过年。” 她的声音里带着追忆,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有时候觉得,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像‘猫冬’的。外面雪那么厚,那么冷,咱们在堡垒里,暖暖和和,有吃的有喝的,什么也不缺。”
她顿了顿,将脸在陈星灼腿上蹭了蹭,像寻求更多安慰,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就算吃得再好,住得再舒服,这种‘安宁’……好像浮在水面上,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涌起暗流。”
陈星灼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发丝。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周凛月的感觉,她完全理解,甚至感同身受。这种“不踏实”,并非源于物质匮乏或眼前威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
“因为以前北方‘猫冬’的人知道,”陈星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差异,“冬天再长,再难熬,最多也就三四个月。等到春天,冰雪会消融,土地会解冻,燕子会回来,地里的种子会发芽。他们有明确的、可以期待的‘之后’。冬天是过程,不是终点。”
她低头,看着周凛月仰起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也盛满了茫然与隐忧。
“但我们不一样。”陈星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晰,“我们亲眼所见的极端天气变化,还有现在各类的天气数据分析……都在告诉我们,眼下这场持续了六个月的极寒,是一个更宏大、更残酷的‘气候剧变时代’的序幕。”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周凛月的脸颊,仿佛想抚平那无形的忧虑,但说出口的话却让那忧虑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知道这场‘极寒’具体会持续多久,我们也知道,它不会平缓结束。紧随其后的,是因温度急剧回升、冰川融化和大气水汽失衡引发的……全球性大洪水。那之后呢?地壳是否会因为巨大的质量重新分布和应力释放而变得更加活跃?火山?地震?还是极端气候在高温、极寒、洪涝之间陷入更混乱癫狂的循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哲学的冷峻:“我们没有‘春暖花开’可以期待。我们知道的,是一系列已知或未知的灾难,像一组被启动的、顺序和强度都不确定的连环机关,在时间的轨道上等待着我们。我们现在‘猫’着的,可能不是冬天,而是……几个灾难之间的、短暂而不稳定的间歇期。”
是啊,这才是根源。她们的“不踏实”,源于对未来的“无知”和“有知”的恐怖结合——无知于具体的时间、形式和强度,有知于灾难必然来临的大方向。就像站在一座看似坚固、实则已知内部承重结构正在缓慢恶化的大厦里,不知道哪一刻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放下手中的书,双手捧起周凛月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目光深邃而充满力量:
“凛月,害怕是正常的,对未知不安也是本能。但害怕和不安,不能吞噬我们。我们要做的,不是整天忧心忡忡地等待灾难降临,而是利用每一个这样的‘间歇期’,像今晚一样好好生活,恢复体力,享受我们能抓住的每一刻安宁和美好。同时,更要全力以赴地加固我们的‘支点’,研究应对方案,制定更周全的计划。”
“就像准备这顿晚餐,”她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暖意,“不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也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我们为什么而战——为了还能拥有这样围坐在一起,安心吃一顿饭、喝一杯茶、相互依偎的夜晚。为了在未来的混乱和黑暗中,保住这一点点‘人’的温度和‘生活’的痕迹。”
周凛月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毅,还有深藏其中的、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心底那股冰凉的惶然,似乎真的被这目光和话语驱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温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重新窝回陈星灼怀里,这次抱得更紧。
“你说得对。”她闷闷的声音从陈星灼怀中传来,“是我钻牛角尖了。总想着以后有多难,反而忽略了现在有多好,我们有多强。” 她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带着熟悉的、不服输的光彩,“不管后面是洪水还是地震,来什么,咱们就应对什么。只要咱们在一起,总能找到路。”
陈星灼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切的、放松的弧度。她收紧手臂,将周凛月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嗯。只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