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澜嘴上说着游刃有余的调笑。
可那泛红的耳廓却骗不了人，越烧越烫，几乎要滴出血来。
青年率先松了手，偏过头，避开越央的目光，故作随意地咳了一声：
“不逗你了。”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魂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故作冷酷的魔主大人泛红的耳廓愈发显眼。
越央趁机退开几步。
她定了定神，重新蹲下身去处理伤口，却没再敢抬头看宋凌澜。
宋凌澜则是沉默了许久，直到越央将灵伤口表面的魔气祛除，才缓缓开口。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却又带着几分疲惫：
“你收拾一下，肆师会送你出去。”
越央的动作一顿，她以为先前是宋凌澜的玩笑话，不作数的。
“你真要放我走？”
“魔教里的老家伙们，脏手段数不胜数，我留你做什么，你想离开，便离开。”
宋凌澜这话是真心的。
若不是楚枫晚自己不慎丢了剑，让越央被魔教弟子发现后送到他面前，他根本不会特意费心思去捉拿这位小剑灵。
不过是恰巧遇上了，楚枫晚又没来寻。
他觉得这小剑灵性子有趣，才留了她一段时间。
宋凌澜靠着墙平息体内的魔气，掩去眸底的情绪。
“我这伤恢复需要时间，还需处理教内之事，顾不上你。”
青年话语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
越央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对啊，她本就是要走的。
魔宫从不是她的归宿，宋凌澜也只是她生命里的一段插曲。
宋凌澜见越央半晌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她，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魔主。
越央被青年这平静的目光看得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
宋凌澜没再说话，只是对着殿外传音：
“肆师，进来。”
殿外的肆师连忙进来，魔主大人布置的每一次的任务她都能完成。
“备好车马，送小剑灵出去，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肆师从不多问，应了声：“是”。
肆师：“剑灵姑娘，走吧。”
越央踩着魔宫玉阶一步步往外走，门外是她数旬来心心念念的自由。
可脚步落在玉阶上，却莫名带着几分滞涩，脑海里总晃过宋凌澜靠在玉柱上的模样。
玄衣被血渍晕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走到魔宫门口的白玉麒麟旁，越央脚步微顿，像是下意识般，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朝殿内望去。
视线越过层层雕梁画栋，落在那间亮着魂火的偏殿方向。
清越剑的剑坠，她没取走。
但也只是一瞬，越央便收回了目光。
少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有半分迟疑，抬脚踏上早已候在门外的车马。
车帘被肆师放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她与魔宫的最后一丝视线。
越央始终记得自己要走的路。
所用的乃是上好的魔骑。
速度很快，离那越央被发现时那片魔教领地外围的绝灵之地已不过数里之遥。
车轮碾过草茎，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央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色树林。
“轰——”
一阵凌厉的魔气骤然从那片黑色树林间炸开。
地面猛地震颤，车马瞬间被一股强悍的气浪掀翻。
越央反应极快，化作一道金光掠出车外，稳稳落在地面。
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须发皆白的长眉魔尊，周身魔气粘稠如墨。
身后跟着两个黑衣魔修，皆是教中数得上号的大人物。
“清越剑灵，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长眉魔尊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尊上年轻气盛不懂你这剑灵的危害性，今日老身便替他除了你这祸根！”
长眉魔尊拍出一道黑色掌风，直逼越央面门。
可掌风刚至半途，便被一道凌厉的刀气劈碎，数道黑色身影从另一侧跃出。
为首的正是宋凌澜手底下的刀魔尊，他手持长刀，对着长眉魔尊冷喝：
“长眉，魔主的命令你都不遵从 莫不是有二心了！”
长眉魔尊看着突然出现的刀魔尊，脸色骤沉，眼中闪过狠戾：
“魔主竟连你都派出来了，他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等反目？”
“魔主之令，属下只知遵行。”
刀魔尊抬手，身后魔将瞬间呈合围之势，魔气与刀气交织，与长眉魔尊一行人对峙。
“既然如此，便先除了你们，再收拾这小剑灵！”
话音落下，那两个黑衣魔修便化作两道黑影，直扑刀魔尊而去。
魔气翻涌间，与刀魔尊的刀气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长眉魔尊则将目标锁定越央，手上凝起一团黑紫色魔气，猛地朝她掷去：
“小丫头，先受老身一招！”
越央眸光一凛，金芒闪过，竟直接将那团魔气劈成两半。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越央冷喝一声，招式凌厉干脆，竟逼得长眉魔尊连连后退。
她旋身避开长眉魔尊的魔气，金芒将黑色的魔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长眉魔尊又惊又怒，这小剑灵，果真是仙门的一大杀器。
刀魔尊见越央竟能与长眉魔尊缠斗，也松了几分力，刀气愈发凌厉，很快便将两个黑衣魔修压制。
越央逼退长眉魔尊，金瞳扫过混战的场面，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凌澜早料到这些老家伙会半路截杀，甚至提前派来手下魔尊。
可他们也没多少交情，宋凌澜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这个魔教魔主，当真是奇怪得很。
都说他冷酷无情，却护着她这个仙门杀器。
长眉魔尊落入下风，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暗处响起，笑声阴鸷：
“长眉，莫要与这小丫头浪费时间，本座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道更为磅礴的魔气席卷而来，鹤发魔尊踏空而至。
越央心头一跳，这老家伙们竟然不止派了一位魔尊来截杀她！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离谱。
当初他们去攻打仙门的时候，这群老家伙一个个缩在魔教不露面。
如今对付她一个剑灵，倒是来得比谁都快。
就在鹤发魔尊的杀招直冲越央而去，一道清脆的鞭响破空而来。
黑色长鞭挡住鹤发魔尊，肆师踩着魔气飞身而至，甩着鞭子将鹤发魔尊的攻势逼退：
“剑灵，你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越央皱眉：“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魔教的人为了她一个仙门杀器忘生忘死。
肆师专注战场，心说这剑灵还不走，真把他们当好人了。
他们这两大派系积怨已久，也不能说是为了谁。
见肆师处境艰难，越央手中凝聚起耀眼的金光，灵力如潮水般迸发。
幻化成一道数丈高的巨剑，一剑劈出，竟直接将长眉魔尊的护体魔气震碎。
少女看着纤瘦，仙门杀器从不是虚名。
金色灵力霸道无比，这一击之下，两位魔尊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后方暗处，还有数名魔修讶然。
“来了。”一名魔修低喝一声。
“咻——”
破空声响起，一只箭身缠绕繁琐花纹的魔箭，直直射向越央的后心。
这魔箭是魔教极端派至宝打造的魔器，威力远胜寻常攻击。
越央此刻正与两位魔尊缠斗，回头的瞬间，金瞳里几乎已经映出魔箭的寒芒。
避无可避。